「知道了。」
臨出門的時候,看著錢良那副無語的表情,陳瑤輕輕應了一聲。
說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弧度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
門外,開放辦公區里一片忙碌。
行政部的幾個小姑娘抱著文件夾小跑著穿過走廊,鞋跟敲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緊張,有序,蓄勢待發。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多重要,所以都特別認真!
錢良走在前面,步伐穩健,肩背挺直。
陳瑤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她低頭看著那個標籤,忽然想起剛才錢良說的那些話。
「以後公司各個方面的事兒,你都管起來。」
「等酒廠建好,我再帶你把酒廠的所有流程都走一遍,這樣方便你以後管理。」
「一兩年之內,如果能力跟得上,公司我全權交給你打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
不像開玩笑。
更何況,錢良不是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的人。
他平時可以嬉皮笑臉,可以吊兒郎當,可以在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胡說八道。
但在公司這些真正重要的事情上,他從來不開玩笑。
他是真的想把公司交給她。
可……如果能力跟不上呢?
陳瑤的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如果能力跟得上……這句話的潛台詞,她聽懂了。
如果跟得上,公司就交給她。
如果跟不上呢?
她一遍遍琢磨著錢良的心思,琢磨著他突然說這些話的原因。
他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忽然說這些?
是什麼讓他出現了這種轉變?
越想陳瑤越好奇錢良他昨天到底去哪兒了?
剛才聽到酒廠流程那幾個字的時候,她第一反應不是我不行。
而是他為什麼想讓我學?
他想讓我學會更多,承擔更多,走得更遠?
不由得又想起他們剛認識的時候。
錢良給她印象最深的是他的眼睛很亮,亮的驚人。
自己也不是因為被他的商業計劃征服的。
是因為他這個人。
一個剛上大一的學生,面對自己這樣的投資人,居然能侃侃而談,張口就要幾十萬的投資。
說話時口氣大得嚇人,自信得不行,好像那五十萬是他給自己機會一樣。
她當時心裡甚至有點兒看熱鬧的心思。
想著行,我給你五十萬。
等你牛吹破了,等生意做砸了,看你還敢不敢這麼盛氣凌人,自信滿滿。
她就這麼簡單。
就當用五十萬買個可能,買個樂子。
只要不賠錢,或者賠得不多,她就滿足了。
可她沒想到的是錢良居然真的把生意做起來了。
而且做得很快。
快得讓她覺得不真實。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他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那幾個銷售,一個比一個有能力,工作熱情一個比一個高漲。
尤其那個叫鐵辰的,看著大大咧咧,做起業務來卻像拼命的不行。
這些人就像……
就像給錢良提前準備好的。
只等他登高一呼,然後水到渠成,生意就起來了。
每次夜深人靜的時候,陳瑤躺在床上,都會有一種夢幻般的感覺。
如果換一個人,可能感受沒有那麼深刻。
但她做過生意。
她知道這有多難。
她知道從零到一有多難,知道找對人有多難,知道讓團隊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有多難。
正是因為知道,她才更覺得夢幻。
因為從開始到現在,滿打滿算,才幾個月時間。
而這幾個月里,錢良的作用好像……微乎其微。
這麼說或許不準確。
錢良當然起了作用,方向是他定的,策略是他想的,人是他在關鍵節點找的。
但他給人的感覺真的太輕鬆了。
絲毫不是她剛做生意時那種誠惶誠恐、如履薄冰的感覺。
他是一種遊刃有餘的、嬉笑打鬧的、舉重若輕的輕鬆。
他告訴大家該做什麼,然後他們去做,然後就成功了。
好像一切本該如此。
好像他早就知道會這樣。
他甚至公司都沒來過幾次。
可每次來,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給出最關鍵的決策。
正是這種舉重若輕的感覺,讓她著迷。
不是那種膚淺的、少女懷春的著迷。
是一種更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著迷。
就像現在。
他又說,要把公司交給她。
還是這麼簡單,乾脆。
簡單到讓她不知道怎麼拒絕。
可是……如果他不在公司了,自己待著還有什麼意思?
這個念頭冒出來,陳瑤自己都嚇了一跳。
陳瑤抬起頭,看著走在前面的錢良的背影。
深藍色襯衫,藏青色休閒西裝,步伐穩健,肩背挺直。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身上落下一層淡淡的光暈。
那光暈沿著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金邊,從肩膀到腰線,從腰線到修長的腿。
他走著。
她看著。
陽光很好。
他的背影很好看。
陳瑤的眼神忽然有些迷離。
她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句話,男人認真工作的時候最性感。
可她現在覺得,男人認真走路的時候,也可以很性感。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被自己逗笑了。
想什麼呢。
簡直跟花痴一樣!
她趕緊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夾。
可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晚上。
在叔叔家門口,自己因為情緒波動說出來的那句話。
哪怕到這會兒,陳瑤還是覺得難堪。
難堪,羞澀,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自嘲。
她一個快三十歲的人,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這些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什麼樣的人沒應付過?
怎麼就在這件事上,這麼……
這麼沒出息。
「書記,歡迎!」前面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陳瑤猛地回過神。
她抬起頭,看見錢良已經大步向前,迎上了剛下車的那些人。
打頭的正是江大書記,她之前就見過,倒也不用再次介紹,他已經和錢良握著手寒暄了起來。
旁邊還跟著幾個人,有的她見過,有的第一次見。
陳瑤深吸一口氣。
她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統統壓下去,臉上浮現出標準的職業微笑,抱著文件夾,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丁書記好,」她微微欠身,「歡迎蒞臨指導。」
丁書記看了她一眼,眼睛眯了眯,轉過頭指了指錢良道:「這小子可是天天在我面前誇你,說公司有這麼好的發展,多虧有你。」
一句話說完周圍的人都善意的笑了起來,這種場合,丁書記稱呼錢良是這小子,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
眾人不僅不會覺得他是輕視錢良,反而感受到了他濃濃的重視。
陳瑤同樣看了眼錢良,笑了笑:「書記客氣了,都是錢總領導有方。」
丁書記哈哈笑起來,若有所指的拍了拍錢良肩膀,沒再說話。
一行人往電梯方向走去。
陳瑤跟在後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以後公司各個方面的事兒,你都管起來。」
錢良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她抬起頭,看著前面那個被眾人簇擁著的背影。
他正側頭和丁書記說著什麼,側臉的線條在陽光里格外清晰。
陳瑤忽然想,也許她不需要想那麼多。
他怎麼說,她就怎麼做。
他讓她管,她就管。
他讓她學,她就學,他讓她走得更遠……那她就走得更遠。
至於以後……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電梯門打開。
錢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丁書記,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