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錢良一句話說完就急急忙忙上了車,陳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錢良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他直接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動作一氣呵成,車身輕輕震動了一下,排氣管噴出一小股白色的尾氣。
車窗搖下來。
錢良探出頭,對她揮了揮手。
連一句拜拜都沒說。
甚至沒等陳瑤回應,他就縮回車裡,掛擋,松剎車,踩油門。
車子一溜煙就沖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只剩下那一點紅色的尾燈,在黃昏的光線里閃了兩下,然後徹底不見了。
陳瑤站在原地。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那輛白色的車消失的方向。
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暖意,三月的風已經不冷了,吹在臉上軟軟的。
同時帶著一點汽車的尾氣味道,還有路邊花壇里剛冒出來的青草的腥氣。
陳瑤在原地站了幾秒。
也許更久。
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看著那個空蕩蕩的街角,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
看著下班的人群匆匆走過!
看著路邊賣烤紅薯的小販開始支起攤子,橘黃色的燈光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溫暖。
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忽然笑了。
嘴角微微翹起一點點,眼睛彎了一點點。
「甩手掌柜。」陳瑤嘀咕了一句,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轉過身,她往公司大樓走去。
走到大樓門口,她停了一下。
電梯就在旁邊,門開著,裡面空無一人。
但她沒有進去。
她轉身,走向樓梯間。
樓梯間裡燈光昏暗,聲控燈感應到腳步聲,亮起幾盞,但還有幾盞壞的,一閃一閃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陳瑤開始爬樓梯。
一雙高跟鞋,包臀裙,西裝外套……這身打扮走樓梯,其實挺不方便的。
鞋跟太細,踩在水磨石台階上,每一步都得小心,生怕踩空。
裙子太緊,抬腿的時候得注意幅度。
但她就是想走走。
不想坐電梯。
就想一步一步,慢慢地,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在這空蕩蕩的樓梯間裡,一個人待一會兒。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
錢良那句「公司我全權交給你打理」。
丁彥華那句「多去市政府走動走動」。
還有剛才錢良離開時那副頭也不回的樣子。
「玩兒吧,」她一邊上樓梯,一邊嘴裡念叨,「看你多久能玩膩。」
聲音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響,帶著一點點回音。
一層。
兩層。
三層。
三月的天氣雖然不冷,但爬樓梯還是有點熱的。
她解開西裝外套的一顆扣子,讓空氣透進去一點。
透過樓梯間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面的街道。
暮色漸濃,華燈初上。
車流像兩條發光的長龍,緩緩移動。
遠處的寫字樓里,一格一格的燈光亮起來,像城市夜空里的星星。
她看著那些燈光,忽然想起錢良說過的話。
「等公司做大了,咱們也租一整棟樓!」
那時候他剛拿到自己的投資,意氣風發。
這才幾個月?
好像沒多久。
但又好像很久了。
陳瑤收回目光,推開樓梯間的門,走進走廊,快到公司門口的時候,她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終於少了一點。
她摸出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喂,李總,」她的聲音一瞬間恢復了平時的幹練,「酒廠的裝修進度怎麼樣了?對,我想了解一下,嗯……明天有空嗎?我去現場看看。」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一邊聽一邊點頭。
「好,那就明天上午,麻煩您了。」掛斷電話,她已經走到公司門口。
推開玻璃門,裡面還有幾個加班的員工。
有人抬頭看她,打招呼:「陳總好。」她點點頭,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路過人力資源部的時候,她停下來。
「讓鐵辰明天早上來公司一趟,」她對人力資源主管說,「他手上的工作先放放。」
人力資源主管愣了一下,但很快點頭:「好的陳總,我馬上通知他。」
陳瑤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她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
錢良開始當甩手掌柜,她不行。
既然他讓自己把整個公司都管理起來,那她就管理得好好的給他看。
讓他知道知道自己的能力。
也讓他知道……誰才是他一輩子的夥伴。
男人嘛,年輕的時候都是不定性的,不收家的。
有什麼?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了。
那些成功的企業家,年輕的時候哪個不是到處跑、到處闖?
等到了一定年紀,自然就收心了。
錢良也會的。
她相信。
………
與此同時,錢良往學校走的同時腦子裡卻還在想著剛才的事。
丁彥華最後那句話,是說給陳瑤聽的,也是說給他聽的。
「多去市政府走動走動。」
這話什麼意思?
是他認識陳瑤的叔叔?還是提醒自己,陳瑤的叔叔那邊有資源可以利用?
錢良不知道。
但他知道,丁彥華既然當著陳瑤的面說這話,就說明他不在乎陳瑤聽見。
錢良搖了搖頭。
這些老狐狸,說話辦事都繞著彎子,一句話能解讀出七八層意思。
他懶得想。
反正他有自己的節奏。
該做的事,他會做,不該做的,誰說也沒用。
紅燈。
他踩下剎車,停在一輛白色SUV後面。
透過前車的後窗,可以看見裡面是一家三口。
爸爸開車,媽媽坐副駕駛,后座上一個小孩正趴在窗邊往外看,小手貼在玻璃上,肉乎乎的。
錢良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手機震動了一下,錢良拿起來一看是陳瑞,問他什麼時候到。
錢良笑了一下,單手打字:「馬上到,堵車。」
發完,他看了一眼紅燈。
還有二十多秒,隨即開始翻看其他消息。
工作群里,幾個銷售主管發的工作日常,他掃了一眼,沒說話。
酒廠那邊,負責裝修的負責人發了幾張現場照片,點開看了看進度。
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消息,供應商的、合作夥伴的,他都沒細看,快速划過。
然後就翻到了余今安。
她發了一張照片。
是一張自拍。
背景像是圖書館,高高的書架,暖黃色的燈光,還有遠處若隱若現的學生的背影。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臉上落下一片柔和的光。
她笑得很燦爛。
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露出一點整齊的牙齒。
那種笑不是刻意擺拍的,是發自內心的、看見什麼開心的事自然流露出來的笑。
錢良看著那張照片,嘴角不自覺也掛上了一抹笑容。
他自己都沒發現。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然後打字:
「等我忙完了來找你。」
發送。
退出聊天界面。
繼續往下劃,很快,他又看見了季檸的消息,還打了一個電話,是邀請自己吃飯,不過說的比較委婉,說請客是為了讓自己當導遊!
錢良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復?
但紅燈已經變了。
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
他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一腳油門,往學校駛去。
算了,明天再說吧。
反正又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