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良站在卡座邊上，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看著她鼓著嘴的側臉，看著她發呆時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偶爾眨一下眼睛的動作。
一時間，他覺得有些可愛。
還有點想笑。
她和這個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圍是震耳的音樂，是瘋狂的人群，是閃爍的燈光，是酒精和欲望混合的空氣。
每個人都在躁動，都在尋找著什麼，都在試圖融入這個狂歡的氛圍。
只有她。
孤零零地趴在那兒，對著一瓶礦泉水發呆。
像一隻不小心落入鬧市的貓，不知所措，只能縮在角落裡，等待自己的主人。
格格不入。
卻又因為這種格格不入，反而顯得格外突出。
錢良這會兒終於確定了自己沒認錯人。
季檸絲毫沒發現卡座前多了個人。
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盯著那瓶礦泉水，不知道在想什麼。
錢良也沒急著說話。
他就那麼靠在卡座邊上，手臂抬起來搭在沙發靠背上，整個人放鬆下來，開始欣賞。
昏黃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臉上落下柔和的陰影。
睫毛的投影在顴骨上輕輕顫動，鼻樑的線條流暢而精緻，嘴唇微微嘟著。
緊身牛仔褲包裹的雙腿從桌下伸出來，一隻腳疊在另一隻腳上，腳尖輕輕點著地面。
好像是在跟著音樂的節奏，又好像只是無意識的動作。
整個人看起來又乖又美。
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讓人心軟的感覺。
錢良看著她，忽然想起一句話，「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麼也沒有。」
他不知道季檸此刻在想什麼，但看著她的樣子，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很適合對方。
在熱鬧的酒吧里，她好像只有一瓶礦泉水，和一個發呆的自己。
錢良就這麼看著。
沒有出聲，沒有動作，只是看著。
時間好像慢了下來。
音樂聲好像變小了。
周圍的喧囂好像都退遠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季檸好像終於感覺到了什麼。
她的目光從那瓶礦泉水上移開，慢慢地、有些遲鈍地抬起頭。
然後她看見了錢良。
就站在卡座邊上。
靠在沙發靠背上，手臂搭著，整個人放鬆得不行。
正看著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季檸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然後……她的眼睛睜大了。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先是驚訝，然後是不敢相信，然後是一點點困惑，然後……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浮上了一層薄薄的笑意。
錢良看著她眼睛裡那層薄薄的笑意一點點漫上來，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一點點弧度。
看著她整個人從剛才那種發呆的狀態里慢慢活過來。
像一朵花，在晨光里慢慢綻放。
錢良被她的笑容感染了，嘴角也露出一個笑容，打趣道：「美女，一個人嗎？能不能請我喝一杯？」
「錢……良？」季檸開口，聲音有點不確定。
因為音樂太吵，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也沒聽見錢良剛才說了什麼，這會兒開口只是下意識的反應。
但錢良看見了她的口型。
他又笑了一下。
然後走了過去，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很熟悉的道：「好巧。」
季檸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錢良，這次終於聽清了他的話。
但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她剛才還在發呆，還在想什麼時候能回去，還在為那條沒回復的消息有點小小的失落。
結果錢良就出現了。
這會兒就坐在自己旁邊，像變魔術一樣。
「你……你怎麼在這兒？」
「來玩。」錢良看著她開口，「你呢？一個人？」
季檸點點頭，又搖搖頭，「和雯雯一起來的，她去蹦迪了。」
說著還朝舞池方向努了努嘴。
錢良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舞池裡人山人海，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那你怎麼不去？」
季檸果斷搖搖頭，鼻子皺了一下，「不喜歡，太吵了。」
那個皺鼻子的動作，很小，很輕，但落在錢良眼裡，卻莫名地有點可愛。
他忽然想起下午那條沒回的消息。
「對了，」他說，「你下午發的消息，我看到了，但下午忙呢，一直沒空回。」
季檸愣了一下，然後靜靜的看著錢良，錢良話一出口也有些尷尬，乾咳了一聲道：「忙完就被宿舍哥們兒拉這兒來了，嗯……就……」
看著錢良解釋的有點兒窘迫，季檸突然有些好笑，隨口有些驚訝的道：「你……是學生？」
「對啊，不像嗎？」
錢良點了點頭，說著伸出手，「正式認識一下吧，我叫錢良，江大的學生，今年大一！」
「噢噢！」
季檸也趕緊伸出手，和錢良輕輕握了一下。
心裡還在消化剛才那個消息。
他是學生？
大一？
看著不像啊！
「你是……錢先生？」
兩人手剛放開，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錢良和季檸同時轉頭。
就見李雯雯氣喘吁吁地站在旁邊，一隻手扶著卡座邊緣，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正一臉驚奇地打量著錢良，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身上的亮片衣服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晃得人眼暈。
她說話的同時，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杯雞尾酒，仰起頭，一口氣喝完。
「你是……李雯雯？」
看著眼前濃妝艷抹的小太妹，錢良驚呆了！
這是飛機上那個彬彬有禮的空姐？
真他媽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昂！」
李雯雯抹了把嘴角，一揚頭，豪爽的一塌糊塗，那表情，那姿態，活脫脫一個社會我大姐的樣子！
「呃……」
錢良一時語塞！
就……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特別無語！
他轉頭看了一眼季檸。
季檸正低著頭，肩膀輕輕聳動，明顯在憋笑。
錢良忽然就明白了。
他總算知道季檸為什麼會一個人無聊地待在卡座上了。
有這麼一位神仙閨蜜，真的是積了大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