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劉君怡拉了一把,錢良順勢站了起來,但手掌還輕輕貼在她小腹上,捨不得拿開。
隔著薄薄的家居服,他能感覺到那下面平坦的、柔軟的肌膚,還有微微的溫度。
動作很輕,手指也都不敢用力,只是虛虛地覆在上面,掌心貼著那片微微起伏的柔軟。
「你說,他現在能聽見我說話嗎?」
劉君怡被他的孩子氣逗笑了,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盪開,「才幾周,還沒成型呢,能聽見什麼?」
「哦。」錢良點點頭,把手收回來,有點失望。
劉君怡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軟了幾分。
拉著他走進客廳,讓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去倒水。
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一些,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錢良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
白色的家居服,松鬆散散地搭在身上,腰身還是很細,跟以前一樣,盈盈一握。
但他總覺得對方好像胖了點兒,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是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輪廓照得更柔和了一些。
劉君怡踮腳夠柜子上的水杯,家居服的下擺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想什麼呢?」
把水杯遞給錢良,在旁邊坐下,沙發墊陷下去一點,她的身體挨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想我兒子。」錢良說著身體一歪,躺在了劉君怡腿上。
腿部柔軟,帶著一點微微的溫度,枕上去很舒服。
劉君怡的手指很自然地插進他頭髮里,輕輕摩挲著。
「你怎麼知道是兒子?萬一是女兒呢?」
「女兒也行。」錢良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最好是女兒,像你,好看。」
劉君怡沒接話,只是手指在他頭髮里慢慢地動著,好像也在考慮是兒子還是女兒。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茶几上,落在那雙交疊的手上。
窗外有鳥叫聲,嘰嘰喳喳,聲音忽遠忽近,忽高忽低。
錢良閉著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了下來,好一會兒,才突然開口。
「我們告訴乾媽他們吧。」
劉君怡的手指停住了,手心一緊,下意識地攥住了他的頭髮,攥得有點用力。
她知道錢良說的是什麼意思,低下頭,看向錢良的眼睛。
卻見他眼神里除了一絲疲憊,更多的是那種罕見的認真。
錢良還在自顧自地說著,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跟她商量,也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你也別怕,大不了讓老頭子揍我一頓,他還能不要外孫?」
「王子瑜怎麼辦?」
劉君怡把原本脫口而出的拒絕咽了下去,反而提起了王子瑜。
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輕了,「還有你別的紅顏知己呢?」
錢良的語氣呆滯了一下,目光有了一瞬間的躲閃,然後才重重道:
「我會處理好的。」
這一刻,劉君怡心動了,她知道不應該。
她知道這個承諾有多重,知道他說處理好是什麼意思。
是要去跟那些女孩攤牌,是要去結束那些關係,是要把自己從那些糾纏不清的感情里一點一點地拔出來。
她知道對錢良來說這個決定有多難,也知道他未必做得到。
但她還是心動了,因為自己也是個正常女人啊,如果不是意外,哪個女人願意和別人分享愛情?
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只看著自己一個人?哪個女人不想要一份完整的、不被打擾的愛情?
咬了咬舌尖,把心裡那一絲悸動壓了下去。
手指一動,捏住錢良的鼻子,語氣有些開心,「這才是姐姐的小男人。」
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一點寵溺!
「我認真的!」錢良甩了甩腦袋,把鼻子從她手指間掙脫出來,有些不滿意她的態度。
「好好好,知道。」劉君怡笑著應他,手指又插回他頭髮里,繼續剛才的摩挲。
雖然心動,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做,不能在這個時候逼他做決定。
她知道現在的錢良是因為還沒反應過來,他還在慌亂、愧疚、不知所措的情緒里打轉。
她現在說什麼,他都會答應。
但不是因為想清楚了,是因為覺得欠她的,這樣的答應,她不要。
他今天這麼說,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為這個孩子。
自己當然可以利用這個孩子把他綁在身邊,讓他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可是以後呢?等他冷靜下來,等他反應過來,等他發現自己做了一個衝動的決定,他會後悔嗎?
以後看著她和孩子,會覺得是她們綁住了他嗎?
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不是一個因為愧疚而留下的男人,不是一個因為責任而勉強自己留在身邊的丈夫。
搖了搖頭,把腦子裡的念頭甩了出去。然後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轉移了話題,
「如果想要這個孩子,真的不能告訴我爸,他會打死我的。」
「我肯定不讓他打你,要打也是打我。」錢良說著側了一下身體,臉朝向她的肚子。
「不是誰挨打的問題。」劉君怡苦笑一聲,「我爸有多傳統你也知道,他認你做了乾兒子,那就是真的把你當兒子了。」
錢良還沒抓住她話里的重點,接話道:「那不是更好嗎?一個女婿半個兒。」
「笨死了!」
劉君怡手掌在他頭髮上亂動,把他的頭髮揉成一團,「他如果知道這是我和你的孩子,絕對會讓我打掉,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不會吧?」
「會。」
劉君怡的語氣確定,她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了。
一輩子教書育人、最看重規矩和體面的老人,可以接受女兒離婚,可以接受女兒一個人帶孩子,甚至可以接受女兒一輩子不結婚。
但他不可能接受女兒和自己的學生、自己的乾兒子搞在一起,還懷了孩子。
在他眼裡,這不是愛情,這是把他一輩子的體面踩在腳下。
「所以,」她看著錢良,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想要這個孩子,就必須要瞞著他,如果……你懂吧?」
「那……」錢良看著信誓旦旦的劉君怡,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好半天才有些無奈道:
「下午去醫院,我陪你去,暫時對他們保密,你心裡不要有負擔,也不要怕,什麼事兒都有我。」
「嗯。」
劉君怡有些甜蜜的點了點頭,在錢良嘴唇上印了一下,「姐姐都聽你的。」
良久,唇分。
「睡一會兒吧。」劉君怡的手輕輕覆在他眼睛上,掌心溫熱,「就躺我腿上睡,我看著你睡。」
錢良心裡有種奇異的放鬆感,慢慢閉上了眼睛,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也都一點一點地消散了。
看到錢良閉上眼睛,劉君怡靠在沙發上,頭微微側著,看著窗外的陽光。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嘴角一直翹著,從錢良開門那一刻起就沒放下來過。
看著躺在自己腿上的錢良,她忽然覺得,就這樣,不用奢求太多,也挺好。
雖然還有很多事沒處理,但至少這一刻,她是開心的,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