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姐最好了。」
余今安眼睛一亮,端起杯子就和錢琳琳碰了一下。
夏玉看著兩人碰杯,搖了搖頭,自顧自地喝了一口。
她靠在椅背上,聽著周圍的喧鬧聲,看著余今安,有些好奇。
「你以前不是最怕這種吵鬧的環境了嗎?怎麼今天非要來大排檔?」
夏玉記得清清楚楚,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她想帶餘今安來這種地方,每次都被拒絕。
哪怕去了,也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好像來大排檔是什麼了不得的折磨。
「我沒有不喜歡啊。」
余今安正低頭啃一串烤雞翅,嘴唇上沾了辣椒油,亮晶晶的。
「那以前我帶你去這種地方,你都皺著眉頭,一副不喜歡的樣子。」
夏玉說著,拿起桌上的手機發了條消息,屏幕的微光照在她臉上,表情有些不耐煩。
她弟知道她在和余今安吃飯,非要來。
小屁孩兒剛上大學就被余今安迷住了,回家串唆爸媽幫他做說客,讓她幫忙把余今安介紹給弟弟。
她當時聽了差點沒氣死!
你姐我還單著呢,你倒先惦記上了。
如果是之前,夏玉可能還真嘗試一下,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但是現在……拉倒吧。
白費力氣,所以她這會兒果斷拒絕了他,讓他該幹嘛幹嘛去。
「我沒有不喜歡。」
余今安吃了口烤串兒,辣得直呼氣,「呼……好辣……」
她用手在嘴邊扇著風,眼睛都辣紅了,「我那是因為每次都有人搭訕,太麻煩了!」
「那你現在不怕麻煩了?」
錢琳琳看她辣得受不了的樣子,有些好笑,趕緊遞給她一杯水。
不過余今安卻沒有喝水,而是端起啤酒杯,大大地喝了口。
啤酒的苦味沖淡了辣椒的刺激,她感覺才好了很多,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現在有錢良了。」
余今安說著,捏了捏拳頭,做了個打人的手勢,有些古靈精怪,「誰搭訕我,我就讓他來揍人。」
聽見這話,夏玉和錢琳琳對視一眼,一時間拿不準她什麼情況。
不管是夏玉還是錢琳琳,剛才見到她的時候都沒敢提錢良。
錢琳琳是因為知道自家弟弟不是個好東西,惹得余今安轉學了,心裡有愧,不敢提。
而夏玉知道的更多,從那天早上余今安帶著哭音的一個電話,她就知道兩人情況很不對勁,所以今天也沒提過錢良。
但是沒想到這會兒她自己提了起來,語氣還這麼輕鬆,好像什麼事兒都沒發生過一樣。
「對了琳姐,你是要一直在江北上班,還是回家自己做生意?」
余今安仿佛沒看見兩人的表情,有些好奇地問起了錢琳琳的打算。
她知道錢琳琳來江北的目的,當初錢良讓她來,就是為了學習經驗,以後回去自己開店。
所以她問了一句,語氣很自然。
「我其實想一直在這兒上班的。」
錢琳琳說著,有些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
她說著放下手裡的烤串,用紙巾擦了擦手,一臉苦惱,「可是錢良不讓我在公司上班,說他公司不要家人。」
旁邊的夏玉倒是第一次聽說這事兒,下意識問道:「為什麼啊?」
她放下酒杯,身體前傾,一臉好奇。
「好像說是有家人在公司,不利於公司管理什麼的。」
錢琳琳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服氣,「我也不太懂,但是家人總比旁人強吧?至少不會害他啊。」
夏玉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讓啤酒的涼意在嘴裡停留了一會兒。
她想起自己家裡亂七八糟的情況,一時間不由有些佩服錢良。
他一個剛大一的學生,怎麼這麼會做生意?
並且想得這麼長遠?
她們家從他爺爺開始,就是家族式的生意。
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公司,這個管採購,那個管銷售,另一個管財務,全都是親戚。
每天雞毛蒜皮的破事兒一大堆……誰拿多了,誰拿少了,誰的兒子該升職了,誰的女兒該加薪了。
吵來吵去,沒完沒了。
公司名義上雖然交給了她爸爸,但實際決策權根本不在他手裡。
上面有老爺子壓著,旁邊有兄弟姐妹盯著,下面有侄子外甥等著。
別說有大的發展,就那一堆破事兒,她爸都處理得精疲力盡的。
她經常看見她爸晚上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燈也不開,就那麼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也是她討厭去自己家公司的原因。
親戚都不像親戚了,雖然表面都很熱情,見面笑嘻嘻的,一口一個小玉回來了,但那笑容是堆出來的,底下全是算計。
有時候她覺得,親戚還不如一個陌生人來得實在。
陌生人至少不會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從你身上割肉。
想到這兒,夏玉認真開口道:「琳姐,我覺得錢良是對的。」
她放下酒杯,坐直了身體。
「我們家就是這種情況,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家裡的公司,整天爭權奪利,烏煙瘴氣的。」
她頓了頓,語氣更認真了,「你能想像嗎?我二叔和三叔為了爭採購部經理的位置,在公司年會上差點打起來,我姑媽為了讓她兒子當總經理助理,跟我爸拍了桌子,說不答應就斷絕關係,這還是親戚嗎?這是仇人。」
夏玉這話一出口,別說錢琳琳,就是余今安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余今安放下手裡的烤串,認真地看著夏玉,眼睛裡有驚訝,有好奇,還有一點不敢相信。
「不至於吧小玉?」
余今安一邊給錢琳琳夾菜,一邊搭了句話。
她夾了一塊烤茄子,放到錢琳琳碗裡,動作很自然。
她爸媽都不是做生意的,對這裡面的門道不太清楚,也不太理解。
在她看來,家人一起做生意,不是應該齊心協力、互幫互助嗎?
怎麼會鬧成這樣?
「就是啊,家人總歸比旁人更用心一點吧?」
錢琳琳也幫腔道。
她的想法很簡單,錢良是她弟弟,她不會害他。
別人可能會偷懶、會貪錢、會耍心眼,但她不會。
這不就夠了嗎?
「不至於什麼啊?」夏玉嘆了口氣,那口氣吐得很長,像把積壓了很久的情緒都吐了出來,「真實情況比我說的還過分呢!」
想著自己老爸頭疼的樣子,夏玉的語氣更低沉了。
她之前沒和任何人說過這些事兒,家裡的那些爛攤子,她從來不跟外人講。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從何說起。
說出來人家也不信,覺得你矯情,家裡有公司還不好?還在這兒抱怨?
但今天,看著錢琳琳那副不服氣的樣子,她怕她對錢良有意見,於是對著兩人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