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從宿舍那邊到教學樓門口，足足兩三公里的路程，錢良跑得太快了，站在余今安面前的時候，已經在大口喘息。
胸膛也劇烈地起伏著，熱氣從嘴裡呼出來，在早晨的涼意里凝成一小團白霧。
西裝的扣子全解開了，衣襟敞著，露出裡面皺巴巴的白襯衫。
領帶歪到一邊，像一條被風吹歪的旗幟。
如果是平時，這點兒路程對於天天鍛鍊的他，就跟撓痒痒一樣。
但今天因為腦子太亂，跑得又太急，所以顯得有些狼狽。
看著面前不施粉黛、一身白裙的女孩兒，錢良一路過來的時候都不用特意找她。
因為在人群中，她永遠都是那麼亮眼。
她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說，周圍的人就會自動變成背景。
哪怕夏玉站在她旁邊，也一樣，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連衣裙照得發亮，像一朵盛開的白玉蘭。
她的頭髮披散著，發尾微卷，在風裡輕輕飄著，也沒有化妝，素麵朝天，但皮膚白得發光，連一顆痣都看不見。
余今安嘴角噙著一抹笑容，雙手背在身後，微微踮起腳尖，看著一身西裝跑到自己面前、略顯狼狽的錢良。
這一幕好像逐漸和那天蘇州早上的場景重合了，同樣是他跑向她，同樣是狼狽的樣子，同樣是她站在那裡等他。
在等錢良的這會兒，她心裡想過好幾種打招呼的方式。
比如故意拉著臉，問他為什麼不好好上學，是不是不想畢業了？
語氣要凶，表情要冷！
或者給他一巴掌，讓他先給自己道歉！
至於為什麼道歉，不重要！
又或者假裝成一個女流氓，調戲他，問他聯繫方式，嘻嘻，想想都好玩兒。
可是，當錢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看著他眼裡都是自己的樣子，余今安發現自己腦子裡想好的所有對話都消失了。
那些排練了無數遍的台詞，那些精心設計的表情，那些自以為很酷的動作，全忘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此刻，她只想抱抱他。
她是這麼想的，也就這麼做了。
上前一步，很自然地，將自己偎進了錢良懷裡。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怕驚動什麼。
臉貼在錢良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鼻子輕輕抽動了了一下，錢良身上微微有點汗味，可是一點兒都不難聞。
「老大呀，你身體怕是有點兒虛哦。」
聽著懷裡女孩子帶著點兒揶揄的打趣聲，錢良原本有些僵硬的身體一瞬間柔軟了下來。
那僵硬不是緊張，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所有的一切情緒好像都在這一個擁抱里消失的無影無蹤。
於是反手抱住余今安，輕輕一拉，兩人貼得更緊了。
她的身體很軟，很暖，像一團棉花糖，帶著淡淡的香味，錢良把臉埋在她的頭髮里，閉上眼睛。
「為什麼突然來江大了？」
「上次是你來找我，這次換我來找你了。」余今安的聲音很輕，「驚喜嗎？」
「驚喜。」
「那你怎麼不開心？」余今安的手指在他背上輕輕畫著圈，「是不是我沒告訴你，不開心了？」
「是。」
「那我應該怎麼補償你……」
「你們倆夠了啊！」看著兩人旁若無人一樣在教學樓下膩歪，感受著周圍學生們打量的目光，夏玉終於忍不住了。
「真掃興。」錢良從余今安肩膀上抬起頭，看了夏玉一眼，表情有些不爽！
「就是！」余今安下意識地附和了錢良的話，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
結果一轉頭就看見了夏玉要吃人一樣的眼神，頓時尷尬了起來。
那眼神太兇了，像兩把刀，直直地捅過來。
她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動作很快，很輕，舌尖探出嘴唇一點點，又飛快地縮回去。
然後她有些不自然地轉移話題，聲音比剛才大了很多，「你剛才在等什麼人啊？」
「公司的一個經理。」
錢良也鬆開她，但手還搭在她腰上，「我們江大的學長，之前在五糧液公司，現在被我挖到我們公司了。」
他隨口解釋了一句，然後看向夏玉，語氣裡帶著一點埋怨，「你也幫她瞞著我是吧？偷偷摸摸的，也不告訴我。」
「切！」
夏玉這會兒看錢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她翻了個白眼，然後轉過頭，看也不看錢良，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錢良對夏玉的態度也不在意。
這娘們兒什麼時候對自己溫聲細語起來，那才見了鬼了。
從認識她第一天起，她就沒給過他好臉色，罵他渣男，罵他不要臉，罵他風流成性。
他習慣了，她要是突然對他溫柔起來，他反而會害怕！
「吃早餐了嗎？」錢良問余今安。
「還沒。」余今安搖搖頭，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
「那我先帶你們去吃早餐。」
錢良說著，低頭看了看手錶，快九點了。
簽約儀式在十點，還有一個小時，他頓了頓，思索了一下，抬起頭，「我一會兒可能忙得顧不上你。」
他說話的語速放慢了，「這樣吧，我今天給我姐放一天假，讓她陪你玩兒，我忙完了找你，好不好？」
「不用的。」
余今安搖了搖頭，看著錢良，眼睛亮晶晶的，「小玉說你們今天簽約，學生可以去看，我一會兒能去嗎？」
錢良愣了一下。
「能。」
說著看向一旁的夏玉，「那到時候你們一起來，不過我可能顧不上你們，簽約完要接受採訪，還要請校領導他們吃飯，中午我就不管你們了。」
「不用管我們，我們中午自己解決。」余今安很大方的擺了擺手，然後才遲疑道：「晚上我想吃我們上次吃過的那家火鍋。」
「好！」
錢良點了點頭，這事兒上次在蘇州她就提過，也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喜歡那家店。
他真覺得很一般啊！
至於王子瑜、李薇、林悅彤、劉君怡都會去簽約現場的事兒，錢良已經顧不過來了，死就死吧！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