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內只燃著幾盞落地水晶燈,
空氣里瀰漫著昂貴的香薰精油氣味,
方媛跪在地毯上。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質地柔軟單薄的素色絲袍,領口松垮,露出一截白皙,
金色的長髮被隨意地用一根絲帶束在腦後,
幾縷碎發汗濕地貼在光潔的額角和臉頰。
她低垂著頭,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她的面前,放著一個盛滿溫熱清水、邊緣鑲嵌著寶石的銀質腳盆。
盆中水面微微蕩漾,倒映出頭頂扭曲的水晶燈光,
也倒映出她此刻恭敬甚至堪稱卑微的姿勢。
而她的雙手,正浸泡在微燙的水中,小心翼翼地、動作有些生疏地,
捧著一隻……屬於男人的的大腳。
那是原本方媛的身體。
屬於方媛自己的腳。
自己正跪著,為「自己」洗腳。
夠癲的啊。
「反正是我自己的身體……」 方媛在心裡瘋狂地、徒勞地自我安慰,
「洗腳就洗腳吧,又不會少塊肉……就當……就當自己給自己按摩了。」
可理智的屏障,在艾莉絲下一個動作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艾莉絲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寬大的軟榻上,穿著與方媛同款的絲質睡袍,
衣襟大敞,露出結實精悍的胸膛。
他一隻手臂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另一隻手撐著下頜,正居高臨下地、
帶著一種玩味而冰冷的審視目光,看著跪在腳邊的方媛。
忽然,那隻被方媛捧在手中的大腳,動了。
艾莉絲控制著腳踝,微微向上抬了抬,然後用大腳趾的趾腹,
挑起了方媛那線條優美的下巴。
冰涼的、還帶著水漬的腳趾皮膚,貼上了方媛溫熱細膩的下頜肌膚。
迫使跪著的她不得不仰起臉。
「嘖,」 艾莉絲髮出一聲輕佻的鼻音,
腳趾在方媛光滑的下巴上緩慢地、侮辱性地蹭了蹭,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質地,
「沒想到啊,方元。哦不,現在該叫你方媛了?」
她的聲音帶著方元的低沉,卻滿是艾莉絲的刻薄:
「看你以前人五人六,囂張跋扈,欺負女人眼都不眨,骨子裡……原來是個喜歡被這麼對待的?」
艾莉絲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她所有偽裝:
「真是讓人看不出來呢。你這副逆來順受,被踩著臉、逼著洗腳都不敢吭聲的樣子
可比你以前拿著槍耀武揚威的時候,順眼多了。」
「我沒有!」 方媛猛地別開臉,
「你……你別污衊我!我只是……只是沒辦法!」
她低下頭,看著水中自己那雙纖細白皙、此刻卻微微發抖的手,
語無倫次地為自己辯解,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天賦沒了,身體沒了,力量也沒了……我還能怎麼辦?
我……我只是在忍耐!等著南哥幫我找回身體!」
艾莉絲嗤笑一聲,收回腳,重新懶洋洋地靠回軟榻,仿佛剛才只是逗弄了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行,你說是忍耐,那就是忍耐吧。」 她的語氣漫不經心,
「腳洗得不錯。現在,過來,給本王捶捶腿。乏了。」
方媛手指蜷縮了一下,指節發白。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默默擦乾手,
她伸出手,握成拳,不輕不重地開始捶打。
觸手是熟悉的、充滿力量的身體,曾經屬於她自己。
如今,卻要由她來服侍。
捶了沒多久,艾莉絲又不滿意了。
「沒吃飯嗎?用點力。」 她踢了踢方媛的肩膀,
「還是說,你連這點力氣都沒了?」
方媛咬牙,加重了力道。
「左邊,對,就那裡,酸。」
「往上點,沒捶到地方。」
「嘖,笨手笨腳。」
艾莉絲閉著眼,如同真正享受服侍的女王,不時發出挑剔的指令。
方媛只能按照她的要求,調整位置和力度,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然而,艾莉絲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
艾莉絲,讓方媛跪好了,
左右開始扇她的耳光。
「說,還想不想被我打?要誠實。」
艾莉絲質問道。
方媛知道這是個送命題,
怎麼回答都會被她更用力的打。
她只能沉默不語。
「不說話是吧,我是個很摳門的人,今天必須造個空中水花園來,你給我滾過來。」
艾莉絲罵道。
......
幾日後的黃昏,距離撤離巨人城站台,僅剩最後半天。
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艷的橘紅。
恩情牆皇宮巨大的陰影開始蔓延,吞噬著白日的光明。
皇宮深處,一處相對僻靜的皇家花園。
這裡奇花異草繁茂,假山嶙峋,曲徑通幽,本是散心佳處,
此刻卻籠罩在壓抑寂靜中。
在一座頗為高大的假山的陰影深處,
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略顯侷促地……躲著。
是楚南。
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假山石壁,微微仰頭,望著假山縫隙間漏下的、逐漸暗淡的天光,
金色的豎瞳里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疲憊,
以及某種近乎心虛的警惕。
他是真的有點……怕了。
怕了陳漁。
自從那日陳漁的墮落天使天賦,在某種不為人知的契機下,晉升為棱彩品質後,
事情就朝著某個讓他堂堂【楊戩】天賦者都感到有點招架不住的方向,狂奔而去。
最直觀的變化,是她背後的墮落之翼——從一對,變成了兩對!
四片巨大的、流淌著暗銀色與漆黑色墮落紋路的羽翼,
當她完全展開時,翼展接近十米。
力量、速度、對墮落能量的掌控、以及那種源自天賦本質的、
欲望和情緒,都呈幾何級數暴漲。
這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
陳漁白天出去找寶箱巨人殺,晚上回來盯著自己的後輩殺,
饒是他也架不住陳漁晉升棱彩後墮落天使的強大。
而且,陳漁似乎越來越熱衷於在過程中,提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小要求。
配合她那張越發美得不真實、眼波流轉間媚意與神性交織的臉。
他是喜歡陳漁,願意寵著她,甚至享受她偶爾的小任性。
但……凡事得有個度吧?
所以,趁著陳漁下午又興致勃勃飛出去狩獵寶箱巨人,
楚南難得地、偷偷地,溜到了這片平時人跡罕至的花園,想躲個清靜。
然而,他顯然低估了晉升棱彩後,
陳漁那被強化到何種程度的感知力,以及……某種對他的、近乎本能的「定位」能力。
就在楚南剛鬆了口氣,準備稍微假寐片刻時。
一股熟悉的、混合了冷香與墮落誘惑的馥鬱氣息,
如同無形的絲網,溫柔又無可抗拒地籠罩下來。
只見假山上方的天空中,陳漁正懸停在那裡。
四片巨大的暗銀色墮落之翼完全舒展,在夕陽餘暉下流淌著妖異華美的光暈,
她穿著一身貼身的暗銀色戰鬥裙甲,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裙擺在氣流中輕輕飛揚。
她微微歪著頭,暗銀色的長髮如同瀑布般披散,幾縷拂過她絕美無瑕的臉頰。
她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那笑容甜美得不可思議,如同最純潔的天使,
可眼底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某種「找到你了」的滿足感,
卻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病嬌」氣息。
「咦?楚南?」
陳漁開口,聲音空靈悅耳,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仿佛被傷害了的顫抖和委屈:
「你怎麼躲在這裡了呀?」
她輕輕扇動羽翼,緩緩降落,腳尖輕盈地點在假山前濕潤的草地上,四片羽翼在身後微微收攏,
「是……怕了我嗎?」
楚南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己鎮定,
從陰影中走出來,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
「你這什麼表情?我在這裡乘乘涼,我怕你做什麼?」
陳漁只是專注地看著他,那雙瑰麗的眼眸里迅速積蓄起朦朧的水汽,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
竟然就這樣毫無徵兆地,順著她光滑的臉頰滾落下來,在夕陽下折射出破碎的光芒。
她伸出纖細的的右手,輕輕挑起楚南的下巴,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你怕我……」 她重複道,聲音帶著哭腔,梨花帶雨,我見猶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南,你竟然怕我……我好傷心……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是我哪裡不好,讓你討厭了,要躲著我嗎?」
那表情,那語氣,活脫脫一個被心上人冷落誤解、傷心欲絕的純情少女。
楚南看著她滾落的淚珠,心臟沒來由地一軟。
明知道這女人九成九是在演戲,可對著這張臉,
這雙盛滿「悲傷」的美麗眼睛,他就是硬不起心腸。
「你沒錯。」 楚南嘆了口氣,伸手想替她擦掉眼淚,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是我的錯。我不該躲著你。」
「那你還不好好補償我?」 陳漁立刻接話,變臉比翻書還快。
眼中的淚水瞬間收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濕漉漉帶著鉤子的媚意和不容拒絕的嗔怪。
她那隻原本輕挑著楚南下巴的手,忽然下滑,
快如閃電般,一把掐住了楚南的脖頸!
「找你找了這麼久我都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