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峰迴過神,放下菜單。
「沒什麼,菜單看起來不錯。你想吃什麼,隨便點,我請客。」
韓馨予也不跟他客氣,接過菜單翻了翻,朝服務員招了一下手。
她的動作很利落,像進自己家客廳一樣自然。
「一份西冷,七分熟,配黑胡椒汁。」
她把菜單合上,看向陸雲峰,「雲峰哥,你吃什麼?」
「跟你一樣。」
「那就兩份西冷。一份蔬菜沙拉,兩份奶油蘑菇湯。」
韓馨予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又補了一句,
「再來一瓶你們這兒的波爾多,醒好再上。」
服務員記下,轉身走了。
「他家的西冷牛排和奶油蘑菇湯特別好吃,是招牌菜。」
韓馨予看著陸雲峰,眉眼彎彎。
「雲峰哥,你是不是很少來這種地方?看你剛才翻菜單的樣子,我就知道。」
陸雲峰點頭,並不炫耀自己的見識,包括日內瓦的經歷。
「平時工作忙,沒什麼時間出來,就算出來吃飯,也都是和同事一起,很少來這種地方。」
「那今天就讓你放鬆一下。」韓馨予笑著說,「這裡的環境這麼好,你要是帶雪松姐來,她肯定會喜歡。」
陸雲峰心裡一緊,知道她是故意的,卻還是順著話頭說。
「以後會帶她來的,她喜歡這種浪漫的地方。」
提到李雪松,陸雲峰的語氣柔和了幾分,臉上也露出淡淡的神情。
韓馨予的眼神暗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做你女朋友真幸福,有你這麼貼心的男朋友。」韓馨予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要是我有這個福氣就好了。」
這話已經相當露骨,都可以看見白森森的骨茬了。
陸雲峰沒接話,拿起水杯,低頭喝水,避開這個話題。
韓馨予把面前的餐巾展開,鋪在膝蓋上。
她的風衣已除,裡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散著,看似隨意,卻經過細心打理。
她的耳垂上,戴了一對很小的珍珠耳釘,在燭光里泛著柔和的反光。
她整理完餐巾,抬頭看了陸雲峰一眼,嘴角翹了一下,眼睛彎彎的,煞是好看。
「雲峰哥,你剛才在停車場,是不是想走?」
「沒。」
陸雲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就是沒想到你會等在停車場。」
「我想給你驚喜。」
韓馨予的語氣很歡快,「上次在醫院門口,我就想約你。你和我爸說個沒完,沒得到機會。」
「回去後,我就想,幹嘛不來找你,等你下班了,一起去,豈不是更好。」
她盯著他的眼睛:「這次我自己來了,你總不至於趕我走吧?」
「不會。」陸雲峰端起水杯,淺飲了一口。
「那就好。」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跟他碰了一下,杯沿撞出一聲輕響,
「今天這頓,算你欠我的。什麼時候還第二頓,由我來定。」
陸雲峰看著她,想反駁,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發現一個問題。
或許是出生在那樣的家庭,從小被寵慣了,韓馨予從來不問你「行不行」,她直接告訴你「就這麼辦」。
以前在正陽輔導論文的時候,是這樣;
後來在醫院門口堵他,也是這樣;
現在坐在餐廳里,還是這樣。
她不試探,就那麼直接,毫不掩飾。
這一點,和唐韻詩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服務生端著沙拉上來了。
布好後,退後一步,說了聲「慢用」,走了。
「你爸最近怎麼樣?」
陸雲峰從服務生身上收回目光,換了話題。
「挺好的。他這兩天忙市長競選的事,天天開會,連軸轉。」
韓馨予用叉子撥了撥盤子裡的配菜,
「出門之前,他還囑咐我呢。」
「叮囑什麼?」
「他說,見了你,讓我別給你添麻煩。」
韓馨予放下叉子,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
「你知道他怎麼說的嗎?他說『陸雲峰那個年輕人很有前途,你跟他處得好是好事。但別太黏人,男人不喜歡太黏的』。」
陸雲峰沒接話,看著面前的刀叉。
韓馨予笑了一下,繼續往下說:
「我說爸,你是不是想多了?我就是跟人家吃頓飯,又不是要嫁給他。」
說這話時,韓馨予的眼睛在陸雲峰臉上顧盼著,希望能與陸雲峰的交匯。
陸雲峰卻只看著眼前的刀叉和沙拉。
韓馨予也不介意,繼續說:
「他說,吃飯也要注意分寸。你能想像嗎?一個爸,跟女兒說這種話。」
「韓主任說得對。」陸雲峰趁機接了一句。
「你站我爸那邊?」
韓馨予挑眉看他,「我還以為你會站我這邊呢。」
「我哪邊都不站,他說得有道理。」
「行,你們男人永遠統一戰線。」
韓馨予假裝嘆了口氣,拿起了紅酒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點了一下,
「不過,我爸私下跟我說過另一句。」
她停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著怎麼說:
「他說你這個人靠得住,以後你們要是關係處得好,是好事。這是他原話,我沒添油加醋。」
陸雲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韓馨予把這段話遞過來的時候很輕,像在試探一道尚未打開的門。
他知道韓俊熙那句話的意思。
韓俊熙需要陸家的支持才能拿下市長的位置,他女兒跟陸雲峰處得好,對他競選有利。
但顯然,這些想法,韓俊熙不可能跟女兒明說。
「所以你今晚來找我,是為了完成你爸交給你的任務?」
陸雲峰第一次抬眼直視她的眼睛,問得犀利。
「不是。」韓馨予眼中露出一絲不悅,但轉瞬即逝。
她放下酒杯,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我找你,是因為我想找你。跟我爸沒關係。」
她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定,仿佛一枚已經放置好的圍棋子,不能調整位置,
「雲峰哥,我知道你有李雪松,我也知道唐韻詩的事。我不跟她爭,不跟她搶,我也不要你表態。」
她連續用了兩個「她」,兩人都知道指的是誰。
隨即,她的語氣,從偏可憐的弱勢,回歸自然:
「但我總得爭取一把,不然,等我將來後悔了,才怪當初沒爭取過。」
「我這個人沒那麼聰明,但至少知道想要什麼。我要是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自己,那也配不上你曾經輔導過我的畢業論文。」
這番話,明顯發自她的內心,也代表了她一貫的態度。
陸雲峰看著她,再次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