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文棟放下那杯涼茶,坐在辦公桌前,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
腦子裡,開始快速盤點著當前的競爭格局。
市長換屆衝刺到最後階段,對手早已淘汰大半,剩下兩個,全是硬骨頭。
第一個,臨川市市長王慶州。
這人在基層深耕十幾年,從鄉鎮一步步干到市長,口碑過硬,單論政績,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省里人脈盤根錯節,近期頻繁往省城跑,明里暗裡都在對接資源,擺明了衝著吉海市長的位置來。
勢頭猛,呼聲高,是明面最難啃的對手。
韓俊熙平時低調,不搶風頭,不搞造勢,看著與世無爭。
可這段時間,他頻繁出現在吉海各大重點項目現場,新聞出鏡率一路走高,官聲口碑持續發酵。
喬文棟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種悶聲發力的做派,才最可怕。
沒有十足底氣,不可能這麼穩。
韓俊熙背後,絕對有頂層大佬兜底,走的是暗線鋪路的路子。
官場競爭,從來不是看誰輿論呼聲高。
那些被推到台前的熱門人選,往往只是擋箭牌,用來分散火力、吸引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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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內定人選,早就在上層圈層敲定,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會亮出底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種戲碼,在官場屢見不鮮。
反觀自己,背後沒有過硬靠山,明面優勢還在一點點流失。
再不想辦法破局,大概率會淪為陪跑。
他起身走到窗邊,盯著樓下院子裡停著的公務車,心裡的焦躁不斷翻湧。
敲門聲響起。
「進來。」他頭也不回。
秘書周紹龍推門而入。
喬文棟依舊背對著門口,語氣冷淡。
「情況都整理好了?」
「喬市長,整理出一部分。」周紹龍站在辦公桌前,翻開手裡的筆記本,低聲匯報。
「王慶州最近一周連續三次赴省匯報工作,私下拜訪多位廳局領導。省里幾個關鍵處室對他的評價很正面。」
「他的團隊已經開始提前對接吉海部分市直單位,姿態已經擺出來了,不像是試探,更像是在等換屆文件落地。」
喬文棟這才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搭在桌沿上敲了一下,聲音不大,節奏很穩。
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桌面上那頁紙上,而是停在桌面邊緣與燈光交界的位置,他眼睛沒抬:
「負面線索呢?他深耕基層多年,不可能完全乾淨。」
周紹龍看了一下筆記本:
「常規貪腐和作風問題方面,暫時沒有發現明顯漏洞。」
似乎覺得這樣說,喬文棟肯定不滿意,他立即說道:
「唯一可操作的點是,王慶州在臨市主抓過兩個大型產業園項目,其中一個項目的資金撥付時間線比正常流程快了將近一半,中間有兩次審批沒有上會討論。」
「省里有人注意到過,但沒有追查。這件事本身不足以構成實質性攻擊,但如果利用得當,可以打亂他的節奏。」
「沒用的東西。」喬文棟抬眼,直接訓斥:
「這種小問題根本撼動不了他的位置,反而會落個惡意打壓對手的名頭。」
「繼續盯著,深挖私德、人脈關聯、利益輸送。只要有半點瑕疵,立刻整理出來,不需要擴大,只需要在關鍵節點上打亂他的節奏就行。」
「明白。」周紹龍合上筆記本,「那韓俊熙這邊,要不要同步動作?」
提到韓俊熙,喬文棟的臉色更沉。
「他最近風頭太盛,必須壓下去。」
「再放任下去,春節前口碑徹底定型,我們一點機會都沒有。」
「韓俊熙這邊很難下手。」
周紹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無奈,
「我翻遍了省里近幾年的審計、督查、信訪記錄,沒有任何違紀違規線索。」
「他在省發改委這些年,經手的項目沒有出現過大的紕漏,也沒有人被查牽連到他。他做事極其謹慎,帳務清白、項目合規、待人有度,在省里的官聲幾乎挑不出毛病。」
喬文棟看向周紹龍,眼睛眯了一下:
「不貪,不代表沒有別的問題。體制內倒下的人,一半栽在作風問題上。」
「財務乾淨,就查私生活、查男女關係。只要有一點風聲,就能做文章。群眾最愛吃瓜,作風問題最容易發酵。」
周紹龍猶豫片刻,還是如實開口。
「私生活也排查過,沒有任何緋聞,沒有異常往來。他妻子在文化系統工作,低調本分,家庭和睦,幾乎零瑕疵。」
「不過,有一個特殊的關聯點。」
喬文棟再次抬眼,眉毛動了一下。
「說。」
周紹龍語速放緩,把聲音又壓低了些:
「韓俊熙的女兒韓馨予,大學剛畢業,最近和陸雲峰走得很近。私下頻繁接觸,圈子裡不少人都撞見了,兩人關係不一般。」
「陸雲峰目前在發改委稽查處,牽涉到多個項目的審計推進工作,而韓俊熙在市長競爭中的姿態越來越明確,兩人之間的關聯已經超出了普通交情的範圍。最近的第三方審計,很難說不是專門針對您。」
聽到陸雲峰三個字,喬文棟的臉色瞬間凝固。
這陣子他所有的不順,根源幾乎都繞不開陸雲峰。
稽查工作卡他的重點項目,審計組追查他的舊帳,一步步打亂他的布局,處處掣肘。
他對陸雲峰的忌憚,早就壓在了心底,像根魚刺卡在那裡,十分難受。
喬文棟的聲音在辦公室的安靜里落得比之前更重了。
「既然他倆牽扯在一起,就從這裡下手。」
「動用圈內的人脈,造點輿論緋聞,把兩人關係炒熱、綁定在一起。」
「只要陸雲峰出了事,韓俊熙必然會被牽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周紹龍遲疑了兩秒,才小心翼翼開口。
「喬市長,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您上次指示我之後,這段時間,我多方托人打聽,逐層深挖圈內隱秘線索,匯總下來,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他抬眼觀察喬文棟的神色,才緩緩說道:
「陸雲峰,很可能是京都陸家的嫡系子弟。」
這句話落地,辦公室瞬間死寂。
周紹龍連呼吸都恨不得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