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勇。
這個名字在劉書記腦子裡轉了一圈。
喬文棟安插在紀檢委的釘子。
藏了多久了?
劉書記之前不是沒有察覺。
但一直沒有抓到實錘。
紀檢系統內部的事,不能靠猜。
得有證據。
現在,機會來了。
劉書記拿起話機,撥了一個內部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了。
「劉書記。」
「小孫,你過來一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好,我馬上到。」
劉書記掛了電話,走回到辦公桌後,坐在高背椅上。
面對部屬,就不能坐沙發了。
他的腦子裡開始盤算。
周志勇是喬文棟的人。
這一點,劉書記心裡有數。
但周志勇具體知道多少,參與了多深,他還沒有完全摸清。
現在不能打草驚蛇。
得讓周志勇自己跳出來。
怎麼跳?
用周紹龍做餌。
周紹龍是喬文棟的秘書。
他進了紀檢委,喬文棟那邊一定坐不住。
周志勇作為喬文棟安插在紀檢委的人,一定會想辦法接觸周紹龍。
或者,至少會想辦法了解審訊的進展。
如果讓周志勇參與審問周紹龍的過程呢?
全程監控。
包括他的語言。
包括他的小動作。
包括他和周紹龍之間任何不正常的互動。
只要周志勇露出馬腳。
那就正可以一網打盡。
劉書記想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布局。
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
門推開。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走進來。
中等身材,寸頭,眼神很亮。
孫銳。
市紀檢委案件監督管理室主任。
這個人,劉書記用了三年。
能力過硬。
嘴巴嚴。
最關鍵的是,乾淨,可靠。
孫銳走到辦公桌前。
「劉書記,您找我。」
「坐。」
孫銳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劉書記看著他。
「有個任務,交給你。」
孫銳坐直了。
「您說。」
劉書記壓低聲音。
「二樓的周紹龍,你認識吧?」
孫銳點頭。
「知道。常務副市長的秘書,今天下午剛來自首。」
「嗯。」
劉書記說:「接下來,我要你安排一個人,介入對周紹龍的審問。」
孫銳眼神一動。
「誰?」
「周志勇。」
孫銳愣了一下。
劉書記看著他的反應。
孫銳很快恢復了平靜。
「劉書記,周志勇是紀檢監察二室的人,按分工,他不負責這個案子。」
「所以我讓你去安排。」
孫銳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讓周志勇以協助的名義參與?」
「對。」
劉書記說:「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周紹龍是市政府系統的人,周志勇跟市政府那邊打過交道,熟悉情況,讓他協助,合情合理。」
孫銳點頭。
「明白了。」
劉書記繼續說:「周志勇參與審問的全過程,我要你安排人全程錄音錄像。包括他在審問室外和周紹龍的每一次接觸。包括他的每一句話。包括他的每一個動作。」
孫銳的眼神變了。
他聽出來了。
這不是普通的任務。
這是一次在魚鉤上掛上誘人的魚餌。
劉書記看著孫銳。
「孫銳,這件事,除了你和我,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孫銳坐直了身體。
「劉書記,我懂。」
「你去找周志勇,跟他說,這個案子人手不夠,讓他過來協助。語氣自然一點。不要讓他覺得有什麼特殊。」
「明白。」
「然後,你安排兩個可靠的人,一個在審問室里盯著周紹龍的反應,一個在監控室盯著周志勇。周志勇的任何異常,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是。」
劉書記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您說。」
「周紹龍那邊的審問,暫停之後,你安排人把周紹龍單獨關一間。不要讓他和任何人接觸。包括周志勇。」
孫銳點頭。
「明白。隔離審訊。」
「對。」
劉書記說:「周志勇想接觸周紹龍,只有一條路。就是審問的時候。」
孫銳眼睛亮了一下。
「讓他以為,審問的時候有機會。」
劉書記看著他。
「你反應很快。」
孫銳說:「劉書記,周志勇如果真是喬文棟的人,他一定會在審問的時候給周紹龍遞信號。」
「對。」
劉書記說:「我要的就是這個信號。」
孫銳想了想。
「劉書記,如果周志勇很謹慎,全程不露馬腳呢?」
劉書記靠在椅背上。
「那就說明,他比我想的更聰明。」
孫銳看著他。
劉書記說:「更聰明的人,犯的錯誤更致命。」
孫銳沒接話。
劉書記說:「你去安排吧。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看到周志勇出現在二樓。」
「是。」
孫銳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劉書記。」
「嗯?」
「周志勇如果真是內鬼,這件事處理完之後,二室那邊會不會有波動?」
劉書記看著他。
「波動是好事。」
孫銳愣了一下。
劉書記說:「水不動,魚不跳。」
孫銳明白了。
他推門出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劉書記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在等。
等周志勇上鉤。
等喬文棟露出破綻。
等陸雲峰那邊傳來新的線索。
三條線。
同時推進。
劉書記心裡很清楚。
這一局,已經不是簡單的反腐調查了。
這是一次權力格局的重新洗牌。
喬文棟想借舉報信扳倒陸雲峰。
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
陸雲峰沒有出手。
他只是順水推舟。
把喬文棟的每一步棋,都變成了自己的籌碼。
這個年輕人。
劉書記想到這裡,心裡又嘆了一聲。
真是不簡單。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發現水已經徹底涼透了。
他端起杯子,一口喝乾。
涼水流進喉嚨。
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桌上的座機響了。
劉書記拿起來。
「劉書記,我是孫銳。」
「說。」
「周志勇已經安排上。我跟他說了協助審問的事,他沒起疑心。現在正在往二樓走。」
劉書記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從打電話到周志勇到位,用了四十分鐘。
比預計的快。
「監控安排好了?」
「兩個機位。一個拍審問室,一個拍走廊。周志勇從進二樓開始,所有畫面都在錄。」
「好。」
劉書記說:「你盯緊。有任何異常,隨時向我匯報。」
「明白。」
電話掛了。
劉書記放下話筒。
他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的一條縫。
樓下,紀檢委大院的停車場裡,幾輛車正往外行駛。
劉書記看著空出來的車位,腦子裡又浮現出陸雲峰剛才的樣子。
不卑不亢。
不急不躁。
說話精準。
做事果斷。
這個年輕人,將來能走多遠?
劉書記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個陸雲峰,值得他押上籌碼。
他鬆開百葉窗。
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拿起筆,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了三個字。
周志勇。
然後在下面又寫了三個字。
喬文棟。
他把便簽紙折好,放進抽屜最裡面。
鎖上。
鑰匙揣進口袋。
做完這些,他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劉書記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一個小時。
最多一個小時。
周志勇就會露出馬腳。
到那個時候。
這張網,就可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