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層黑暗湧來，吞噬了那些精美的青銅構件和宏偉的機械造物。
所有觀眾盯著黑漆漆的屏幕，沒人敢說話，生怕驚擾了這份跨越千年的寧靜。
突然，黑暗中亮起了一點光。
它出現在渾天儀後方那面原本光禿禿的黑色牆壁上。
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
光點迅速蔓延，那是台階。
一道純由光芒構成的階梯，無聲無息地浮現在虛空之中，盤旋向下，通往那未知的幽深之處。
光芒並不刺眼，卻將周圍的黑暗驅散了幾分，顯露出一個巨大的洞口。
一股奇異香味的氣息，從那洞口中緩緩飄出。
林淵站在黑暗中，看著這道光之階梯，嘴角微微上揚。
「各位。」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看來咱們的老祖宗，還是挺好客的。」
無人機「燭龍」適時地飛了過來，開啟了夜視補光模式，將林淵的身影重新投射在屏幕上。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銅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戰衣。
「路通了。」
林淵指了指那道光梯。
「下面，就是那位始皇帝真正的寢宮。」
【太美了……這就是通往帝王長眠之地的路嗎？】
【幽靈哥，小心點，這種地方通常都有大BOSS守門。】
【樓上的，十二金人都被打廢了，還能有什麼BOSS？難不成秦始皇親自跳出來打拳？】
看著彈幕恢復了熱鬧，林淵笑了笑，邁步走向那道光梯。
「有沒有BOSS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咱們離真相，只差這最後一步了。」
……
林淵站在那道光芒構成的階梯前。
這光梯就像是憑空生長出來的神跡，沒有依託，懸浮在虛空之中，每一級台階都散發著柔和的微光。
「這排面，比我想像的要文藝。」
林淵對著無人機鏡頭笑了笑，伸手整理了一下戰衣有些凌亂的領口。
直播間裡的觀眾緊張的看著。
大家都知道，這可能是最後的關卡了。
走過去，就能見到那位千古一帝的真容。
【幽靈哥，小心點，這玩意兒看著像全息投影，別一腳踩空了掉下去。】
【樓上的，這是玄學和科學的結合體，能不能有點敬畏之心？】
【別吵吵，快看，主播上去了！】
林淵抬起右腳，穩穩地踩在了第一級光階上。
觸感很奇特。
既不像踩在石頭上那麼硬，也不像踩在雲端那麼軟。
反而有一種溫潤的阻力，就像是……踩在了一層凝固的水面上。
就在他腳掌落實的瞬間。
一股充滿威嚴的意念，毫無徵兆地直接轟入他的大腦中。
直接在他的靈魂發起拷問。
「何為長生？」
四個字。
簡單，直接。
林淵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怎麼了？怎麼了？主播怎麼不動了？】
【是不是有陷阱？】
彈幕立刻刷屏。
林淵反應過來後，對著鏡頭擺了擺手：「沒事，就是腦子裡突然多了個聲音，老祖宗在跟我玩真心話大冒險呢。」
他指了指腳下的光梯，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剛才有個聲音問我，何為長生。」
此言一出，直播間炸了。
【始皇帝親自提問？這待遇沒誰了！】
【這題我會，長生就是把意識上傳到元宇宙。】
【長生就是唐僧肉煮火鍋！】
【別鬧，這是哲學題，得用唯物主義思想教育他。】
林淵看著彈幕，嘴角微微上揚。
唯物主義？
跟一個兩千年前滿世界找神仙的皇帝講唯物主義，那不是對牛彈琴嗎？
得用他聽得懂，但又沒聽過的邏輯。
林淵清了清嗓子，對著虛空，也是對著那個未知的意識，朗聲開口。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一種現代人特有的鬆弛感。
「長生啊……」
他頓了頓。
「我知道你想聽什麼，你想聽日月同輝，想聽天地同壽。」
「但在我看來，那都太累了。」
「真正的長生，就是活得比所有仇人都久。」
「看著當年欺負你的人、反對你的人，一個個變成了黃土，連骨頭渣子都爛沒了，你還活蹦亂跳的。」
「每年清明，你都能開開心心地去他們墳頭蹦迪。」
「帶上最好的音響，放最嗨的曲子，在他們碑前跳一段極樂淨土，把他們的棺材板震得嗡嗡響。」
「順便給他們燒點紙，告訴他們，現在的日子有多舒坦，今年的房價又漲了，你們那兒要是沒通脹，就在底下偷著樂吧。」
「這就叫，只要我活得夠久，就能把所有人都熬走，那我就是贏家。」
話音落下。
空氣突然變得異常安靜。
那種壓迫在林淵心頭的威嚴意念，似乎卡殼了。
它大概預設過無數種答案。
比如「與天地同壽」，比如「肉身不腐」，再比如「精神永存」。
但唯獨沒有「墳頭蹦迪」這一項。
這答案太俗。
俗得掉渣。
但又透著一股子讓人無法反駁的通透和……爽感。
足足過了十秒鐘。
就在林淵以為自己把老祖宗氣得死機了的時候。
嘩啦！
腳下的光梯突然光芒大盛。
無數光點從虛空中匯聚而來，原本只有十級的階梯，自動向上延伸，又鋪展出了十級。
路，通了。
林淵挑了挑眉，對著鏡頭攤開雙手：「看，思想境界太高，它都得琢磨一會兒。」
【666！這解釋絕了！】
【始皇帝：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感覺好有道理的樣子。】
【這就是傳說中的用魔法打敗魔法？】
林淵邁步向下。
這光梯不僅僅是路，更是一種測試。
每走一步，周圍的壓力就會增加一分。
那是一種來自歷史的厚重感，讓人忍不住想要跪拜臣服。
但林淵腰杆挺得筆直。
跪？
那是兩千年前的規矩。
現在的龍國人，只跪天地父母，不跪帝王。
當他走到第十一級台階時，那個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感少了幾分，多了一絲迷茫和探究。
「神仙何在？」
這四個字一出，林淵心裡就有底了。
果然。
這位千古一帝，至死都沒放下這兩個執念。
長生，神仙。
這是他一輩子的心魔。
當年徐福騙他說海外有仙山，結果一去不回。
盧生騙他說有長生藥，結果也是個大忽悠。
這老祖宗被騙了一輩子，現在估計是想找個明白人問問，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神仙。
直播間的觀眾也聽到了林淵的轉述，彈幕再次滾動。
【這題更難啊！說沒有吧，咱們現在這經歷有點玄學；說有吧，又沒見過。】
【神仙在天上看著呢。】
【神仙在精神病院裡住著呢。】
【主播快忽悠他，就說你是神仙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