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
掛了艾婧婧的微信電話後，陳澈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微涼的茶，卻沒有喝。
他看著緊閉的門，指腹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溫潤的瓷杯邊緣，若有所思。
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舷窗外是浩瀚無垠的雲海，在夕陽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層瑰麗的金紅。
半個小時後。
飛機平穩降落在獅城蘇西機場。
陳澈在來熙、哲虎的陪同下走向艙門，一眼就發現了站在艙門後面的陳嘉慧。
送客的任務並不是她的，但她還是準備親自目送陳澈。
她站在前艙過道的角落，儘管如此也站得筆直，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只是當發現陳澈，且對方的目光直接落在她身上時，她的笑容變的有些不自然，白皙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抹粉色。
「陳先生，感謝您選擇大恆航空…」
陳澈和熱情送行的乘務長點頭示意，打斷了對方的話，隨即徑直走向角落處的陳嘉慧，臉上帶著笑意擺手道：
「我走了，你好好工作。」
陳嘉慧身體微微一僵，放在身前的手指不自覺緊了緊，抬起頭小聲道：
「知道了，你也快去忙吧。」
陳澈聞言，笑著張開雙手示意。
陳嘉慧瞟了眼周圍有點意外，但什麼都沒說的乘務長几人，乖乖的上前一步。
在眾目睽睽之下，陳澈把陳嘉慧拉進了懷裡，十分親密的說道：
「那鵬城見，有事跟我打電話。」
兩人剛才在最後一次見面，飛機即將降落之前終於添加了聯繫方式，陳澈還把自己的私人電話號碼給了對方。
「嗯。」
陳嘉慧極為享受的靠在了陳澈懷裡，但也僅僅一兩秒，她便推開對方道：
「快去吧。」
作為一個還未正式通過考核，只是一個實習空姐來說，陳嘉慧還是挺謹慎的，壓根沒有在乘務長和師傅面前造次的膽子。
陳澈知道她在某方面臉皮比較薄，所以沒有勉強的放開對方，笑道：
「好，那我走了。」
「嗯嗯。」
陳嘉慧點點頭，目送他離開，直到陳澈的身影消失在廊橋盡頭。
望著男人離開的方向，陳嘉慧的眼神逐漸複雜起來，有羞赧，有迷茫，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亮晶晶的期待。
直到看見乘務長等人瞟來的目光，陳嘉慧這才徹底回過神，眼神帶上一丟丟無措和驚慌，感覺此時十分的社死。
好在此時正值乘客離艙時間，沒有人討論她現在的行為，畢竟是工作時間。
因為華夏和獅城沒有時差，所以在載客量劇增的國慶節期間，是沒有休息的，最起碼沒有連續4天之前不讓休息。
當然，也不是說飛了這趟緊接著就飛下一趟，中間有幾個小時休息時間，且下一次任務跟這一次的任務不一樣。
比如陳嘉慧。
她要差不多忙活到晚上八點。
休息三個小時後，她就需要跟著師傅去另外一個機組，服務另一架飛機，航班是獅城飛鵬城，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所以，沒有人搭理陳嘉慧。
她送完陳澈也準備偷偷溜了。
陳嘉慧輕輕呼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心裡既甜蜜又有些空洞，只有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被男人握過的溫度。
「鵬城見，老公。」
她在心裡默默念叨了一遍，望著艙外的廊橋轉角，平復著自己的心跳。
鵬城，好像不再僅僅是她工作的城市，在這一刻似乎也承載了一份未知的、讓她心慌意亂又隱隱期盼的約定。
夕陽的餘暉灑在巨大的機翼上，也落在陳嘉慧柔美的側臉上。
…
忙碌的送客流程在不知不覺中結束，巨大的A380客艙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一些機組人員忙碌收尾的細微聲響。
張欣玉被分在經濟艙後半段，像只勤勞的小蜜蜂，穿梭在座椅叢林裡，撿拾遺落的物品，整理散亂的毛毯和耳機。
她撅著屁股，正彎腰從一個座位底下撿起一個被遺忘的玩具熊。
一刻沒停的她直起腰，累得直喘氣，活動著發酸的胳膊。
張欣玉目光習慣性的掃過舷窗，這是她收尾時的小習慣，看看風景換換腦子。
「嘖！」
很快，張欣玉的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驚喜又帶著促狹的笑意。
她三步並作兩步的湊到還在認真檢查座椅口袋，那個身材不錯、容貌溫婉大氣的小空姐身邊，用手肘輕輕撞了她一下。
「餵。」
張欣玉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充滿了八卦的興奮，抓著被嚇了一跳的陳嘉慧。
「我剛才聽說，你和之前那位陳先生勾搭上了，是不是真的啊？」
「啊…！」
陳嘉慧被她撞得一個趔趄，原本在想著事情的她，突然被嚇了一跳。
緊接著反應過來便是心虛，聽到張欣玉的話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呀，我哪有，而且我都在認真工作，沒有的事。」
陳嘉慧頭一次經歷這些，急急的否認，聲音卻有點發飄，手上整理毛毯的動作也亂了章法，把毯子疊得歪歪扭扭。
「哎喲喲，還不承認？」
張欣玉把玩具熊塞進手裡的回收袋，雙手叉腰，掃了一眼周圍小聲道：
「那你之前都去哪了，說好陪我一起在後艙忙的，一路上都沒見你人，別說你從飛機上消失了，瞬移到了獅城這邊。」
陳嘉慧努努嘴，狡辯道：
「我在二樓來著啊，乘務長讓我去的，不會是沒有人代替我的工作吧？」
張欣玉打趣道：
「你承認你是陪那個男人了？」
陳嘉慧白了她一眼，臉上帶著一絲紅暈卻假裝一本正經，啐道：
「什麼叫陪，說的好難聽，我只不過是被臨時安排過去服務客戶而已。」
「喲，成了人家的專職？」
張欣玉仍然打趣道。
頭等艙空姐通常採用一對一服務模式，即每位乘客都有專人負責滿足個性化需求，例如餐飲選擇、座椅調節等。
但這種服務是針對整個頭等艙區域，而非單獨某個人。
不過並不絕對，例如在大型飛機上，頭等艙可能配備專職乘務員。
然而這架飛機上是沒有專職一說的，陳嘉慧的行為可以被允許但不是普遍行為，只能說人員夠用的情況下被她掏著了。
「我聽說，那個男人走的時候，你還親自去送了呢，是不是真的？」
張欣玉想到什麼連忙又問。
陳嘉慧聞言小臉一變，她就知道這種談資是瞞不了其他人的，儘管張欣玉不在，但對方的八卦屬性完全是拔尖水平。
說起來，她和張欣玉的關係，如今剛好到了可以開這種玩笑的地步。
陳嘉慧和張欣玉並不是同一批進公司的空姐，不過兩人是學姐和學妹的關係，都就讀於位於羊城的羊城民航技術學院。
張欣玉要比她早進公司兩年。
而兩人之所以關係比較好，主要還是之前分住過一個宿舍。
後來張欣玉交了男朋友就搬出去了，但兩人關係一直保持著，再者公司總人數並不多，兩人同一機組的概率挺大的。
未來，大恆航空會在燕京大興國際機場再開設一個運營基地。
但如今大恆航空只在鵬城有基地，燕京和滬海只是一個分公司的辦事處，絕大部分的員工，目前都是在鵬城招聘的。
…
見陳嘉慧低頭不說話，算是默認，張欣玉不由咯咯咯笑了起來。
她隨即想到了什麼，開始模仿起別人描述中陳嘉慧和陳澈當時的樣子，故意拖長了腔調，眼神飄忽迷離的看向遠方：
「我走了，你好好工作，知道了，你也快去忙吧，那鵬城見，好的…」
聞言，陳嘉慧這次是真社死了，她沒想到對方不在場，連她說的什麼都知道。
張欣玉模仿得惟妙惟肖，尤其是後半段，那眼神、那語氣，活脫脫就是陳嘉慧當時依依不捨又強裝鎮定的模樣。
陳嘉慧只覺得一股熱氣「轟」的衝上頭頂，剛淡去的脖頸再次染上一層緋紅。
簡直想當場找個行李艙鑽進去。
「張欣玉！你要死啊！」
陳嘉慧壓低聲音，又羞又惱的撲過去，作勢要去捂她的嘴。
「這裡還有別人呢，小聲點！」
張欣玉靈活的往後一躲，臉上促狹的笑意更濃了，那雙眼睛亮得像探照燈，精準的捕捉著陳嘉慧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怕什麼？機艙就剩咱們幾個收尾的，離得遠著呢，快說快說！」
她湊得更近，幾乎貼著陳嘉慧的耳朵，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興奮問道：
「那個男人走的時候，是不是這麼跟你說的，我聽說大家的眼神都意味深長了，還有你，嘖嘖，那小眼神都快黏人家背上去了，跟送情郎似的，快說，你們在包廂里那麼久，都幹什麼了？是不是…嗯？」
她壞笑著用肩膀撞了撞陳嘉慧，尾音拖得長長的，充滿了暗示。
陳嘉慧被她撞得一個趔趄，心慌意亂，感覺剛才和陳澈在包廂里那些親密的畫面、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觸感和聲音，此刻仿佛都透過張欣玉那雙八卦的眼睛被看穿了。
她極力維持著鎮定，低頭用力整理著手中的毛毯，疊得稜角分明。
「沒…沒幹什麼就是…就是正常的服務啊，像以前一樣送餐送水，介紹設施…他…他有點暈機，我多照顧了一下而已！」
她的辯解蒼白無力，甚至說著說著連她自己聽著都覺得心虛。
「暈機？哈！」
張欣玉誇張的嗤笑一聲，顯然一個字都不信，她目光如炬，像掃描儀一樣上下打量著陳嘉慧，突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指著她的耳朵和脖頸驚呼道：
「哎喲喂，我說嘉慧，你這耳朵怎麼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還有脖子這裡…這紅印子是什麼？蚊子咬的？咱們飛機上什麼時候養蚊子了？還專咬脖子和耳朵？」
陳嘉慧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脖頸側面，那裡確實殘留著被陳澈用力親吻吮吸留下的淡紅印記，之前整理制服時沒完全遮住。
這下真是百口莫辯，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涌，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你…你別問了，其實就是…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張欣玉你別那麼齷齪呀。」
「碰一下能碰成這樣？」
張欣玉依舊不信，反而像發現了驚天秘密般興奮的拍了一下手道：
「我就知道有情況，快老實交代，他的身材是不是特別好？他是不是特別會撩？你們在包廂里是不是……嗯？」
張欣玉說著再次湊近，眼神亮得驚人，模仿著男人的氣音又追問道：
「親上了？抱了？還是…更進一步了？樓上可是有這種有利條件的。」
她大膽的比劃了一個手勢，眼神曖昧的掃過陳嘉慧微微凌亂的制服下擺。
「沒有沒有，沒有更進一步！」
陳嘉慧脫口而出，話一出口才驚覺失言這豈不是間接承認「親上了、抱了」？
這一刻，她的臉瞬間紅得能滴血，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哦~」
果然，張欣玉拖長了調子，臉上露出瞭然於胸、得意洋洋的笑容道：
「我就說嘛，難怪乘務長讓你去服務頭等艙，原來是給你倆創造機會去了，可以啊陳嘉慧，不聲不響就釣到這麼大的金龜婿，那個男人是不是特別有錢，是哪家大集團的公子哥，這些你都打聽到了嗎？」
張欣玉越說越激動，仿佛被陳澈青睞的是她自己，抓著陳嘉慧的胳膊搖晃。
「快說說！他的手…摸起來感覺怎麼樣？他親你的時候…是不是特別霸道？」
陳嘉慧被她晃得頭暈眼花，聽著她連珠炮似的追問，尤其是那些關於「摸」和「親」的露骨問題，讓她又羞又窘。
她用力掙開張欣玉的手，臉上紅一片白一片，聲音帶著點哭腔：
「張欣玉，這些都沒有，你再這樣我真的生氣了，你別瞎猜了沒有的事，我…我要去整理前面的座椅了！」
陳嘉慧抓起旁邊一個空的回收袋，轉身就想逃離讓她極度社死的「審訊現場」。
「別跑啊！」
張欣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臉上依舊笑嘻嘻的，但眼神卻多了幾分認真。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真誠了些。
「不過嘉慧說真的，如果真是個極品富二代且真對你有意思，你可要抓住機會啊，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你想想，以後還用這麼辛苦飛航班嗎？直接當闊太太享福去了！」
她環顧了一下略顯凌亂的經濟艙，語氣帶著一絲對未來的憧憬。
陳嘉慧被她拉得停下腳步，聽著她的話，心中五味雜陳。
陳澈的身影、他的溫度、他的話語、他的霸道和溫柔，還有那張被她塞在制服內袋裡的銀行卡，都清晰的浮現在腦海。
張欣玉描繪的未來固然<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但現在想想那份突如其來的巨大差距感和不真實感，以及內心深處對這份關係走向的迷茫和隱隱的擔憂，讓她無法像張欣玉那樣單純興奮。
「我…」
陳嘉慧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否認在這時已經十分的蒼白。
但抓住機會？
她何嘗不想。
可陳澈那樣的男人，陳嘉慧現在清醒下來總覺得對方的世界離她太遙遠了。
這份突如其來的「餡餅」，沉甸甸的，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乘務長的聲音從前艙傳來，帶著工作的嚴肅：
「欣玉，嘉慧！你們倆的動作快點，經濟艙B區的垃圾還沒清理完，航後檢查單趕緊核對一下，地勤在催了！」
這聲催促如同救命的鐘聲，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曖昧又緊張的八卦氛圍。
張欣玉吐了吐舌頭，立刻收斂了嬉皮笑臉，看向前面的乘務長應聲道：
「知道了，馬上好！」
緊接著。
她對陳嘉慧做了個「回頭再拷問你」的口型，然後麻利轉身投入到工作中。
陳嘉慧也鬆了口氣，感激的看了一眼乘務長的方向，趕緊低頭繼續整理座椅。
仿佛要把所有的羞澀、甜蜜、迷茫和那一點點濕意帶來的不適，都用力的、一絲不苟的疊進那方方正正的毛毯里。
只是她微微發燙的臉頰和偶爾失神望向舷窗外蘇西機場的眼神，泄露了她遠未平靜的心湖，再次陷入了沉思。
可樂小說，好書永不斷更，等您來品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