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千萬別出聲。」
陳澈將林歲歡按在地毯上,自己則迅速矮身伏低身體,貼著冰涼的地毯,向房間中央巨大的L型沙發匍匐前進。
手中的M1911緊握著,槍口指向門口,他這個時候倒是冷靜的不少。
林歲歡則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淚無聲的洶湧而出,身體緊貼著沙發背部,連呼吸都屏住了,牙齒不受控制的打顫。
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類似越南語的低吼,緊接著是粗暴的踹門聲!
「砰!砰!」
門板劇烈震動。
「出來,我們看到你們了。」
嘈雜聲中,一句不大不小生硬的英語口音在門外響起,帶著殘忍的戲謔。
「砰!」
又是一聲巨響過後,門鎖終於不堪重負被外面的兩個人猛的踹開。
刺眼的光線從走廊湧入,瞬間照亮了門口兩個舉著槍滿臉煞氣的男人身影。
其中一個罵罵咧咧的伸手,「啪」的一聲按下了門邊的燈光開關。
「咔噠。」
慘白的頂燈瞬間將整個影音室照得亮如白晝,投影幕布反射著刺眼的光。
兩個槍手眯了眯眼,迅速適應光線,槍口警惕的掃視著空曠的房間,沙發、音響設備、空無一人的吧檯…。
「出來,舉起手!」
蹩腳的英語低喝響起。
兩個皮膚黝黑、眼神兇狠的槍手警惕的掃視著偌大的影音室。
他們看到了沙發後面露出的林歲歡的裙角和瑟瑟發抖的身體輪廓。
「你…站起來,雙手舉高!」
為首的男人用槍指著房間深處,再次用英語吼道,他們顯然認為躲進來的是兩隻驚慌失措、手無寸鐵的「兔子」。
陳澈此刻正蜷縮在L型沙發最深處的下方陰影里,視線被沙發靠背阻擋,不露頭的話只能看到敵人小腿以下。
他屏住呼吸,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連忙輕輕碰了另一邊林歲歡的腳踝。
林歲歡渾身一顫,有些驚慌的看過去,陳澈則用口型無聲示意。
巨大的恐懼幾乎將她吞噬,但看著陳澈那雙在陰影中依舊銳利堅定的眼睛,一股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崩潰的衝動。
她極其緩慢的貼著沙發站了起來,然後極其僵硬的高高舉起了雙手,像一隻待宰的羔羊,顫抖著聲音用英語說道:
「我…我在這裡…別開槍…」
「就一個?還有一個呢?」
兩人看到只有林歲歡一個人,微微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們把槍口指向林歲歡,臉上露出殘忍而得意的笑容,邁步向羔羊逼近,另一個槍手稍微警覺一些,目光掃過房間。
兩個槍手的注意力完全被站起來的林歲歡吸引,一人槍口指著她,另一人則開始向她的位置移動,準備控制她。
就在這瞬間。
「砰!砰!砰!砰!」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封閉的影音室內瘋狂炸響,如同驚雷滾過。
陳澈就像是個潛伏的毒蛇,從沙發底下的陰影中猛探出腦袋。
然而他根本來不及瞄準,全憑本能和肌肉記憶,雙手握槍,對著門口那兩個被林歲歡吸引、站位稍顯重疊的身影。
M1911的槍口噴吐出致命的火焰,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封閉的房間裡迴蕩。
「噗…呃。」
「啊——!」
走在最前面的槍手胸口和腹部瞬間爆開血花,身體被瞬間打得向後踉蹌。
後面的槍手反應極快,在同伴中彈倒下的剎那,身體已經本能的向側面撲倒規避,對著陳澈探身的方向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
子彈如同潑水般傾瀉而出。
陳澈在開完那幾槍後,根本不敢停留,順勢向旁邊的音響設備後面猛撲。
「噗!」
突然,陳澈左臂外側傳來刺骨的巨痛,仿佛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緊接著痛感瞬間消失,反而是一股灼熱伴隨著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半邊身子一瞬間都麻了。
陳澈跟著悶哼一聲,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身體一歪,撞在身後的牆壁上。
好在他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一些,壓根沒去管這些。
目光一瞬間鎖去,右手則憑著感覺,把槍口對著那個模糊晃動、充滿殺意的身影,用最快的速度再次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最後幾顆子彈射出,其中一顆擦著對方的頭皮飛過,另一顆卻極其幸運的,正正轟在了對方因驚愕而微微抬起的眉心。
「噗嗤!」
血花和腦漿在燈光下迸濺,那槍手整個眉頭被掀開一個黑洞,身體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手中的小槍「哐當」掉在地上。
前面那個中彈的槍手也倒在血泊中,抽搐著,眼看也不活了。
房間裡瞬間死寂,只剩下硝煙瀰漫的刺鼻氣味和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呃...」
陳澈靠著牆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左臂此時再次傳來劇痛。
鮮血迅速染紅了他左臂的襯衫衣袖,順著手臂流淌下來,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嗯?」
突然,房門在這時有了動靜,陳澈的神經瞬間繃緊到極限,本能的抬起右手。
沉重的M1911在他受傷的左臂牽動下劇烈顫抖,槍口死死指向門口。
「老闆,是我。」
來熙的中文在門後響起。
陳澈聞言大鬆一口氣,忙道:
「快進來。」
不久,來熙出現在門內,右手依然緊握著槍,警惕的掃視著房間內部。
他的左肩位置,衣服被浸透了一大片,暗紅的血跡在昏暗光線下觸目驚心。
他臉色蒼白,額頭已經布滿冷汗,顯然是強忍著劇痛走過來的。
確認房內外安全後,來熙迅速用身體將門撞上,他背靠著門板,急喘著抹了抹汗,目光第一時間鎖定在陳澈身上:
「老闆,你怎麼樣…受傷了?」
來熙很快看到了陳澈左臂那不自然的姿態和浸透衣袖的鮮血。
「操…左胳膊中了一槍。」
陳澈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劇烈的疼痛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他的左上臂肌肉里。
此時每一次心跳,仿佛都給他帶來一波撕裂般的痛楚,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感覺整條左臂像灌滿了滾燙的鉛水,沉重、灼熱、不聽使喚,無力的垂在身側,鮮血正順著他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陳澈瞥了一眼,又是這條胳膊。
上次受傷是這條胳膊。
這次又是。
這條胳膊跟著他,可受罪了。
「陳二…你…你流血了?!」
林歲歡的尖叫聲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懼,蓋過了來熙的問話。
她剛才抱著腦袋,除了驚慌無力外沒有其他情緒,此刻才看清陳澈的狀況。
看見對方略顯蒼白的臉,緊咬的牙關,還有那刺目的、不斷擴大的血跡,瞬間擊潰了林歲歡最後一絲強裝的鎮定。
之前所有的憤怒、委屈、醋意,在這一刻被巨大的恐慌和心疼徹底淹沒。
「先別管我,一起堵門。」
陳澈聲音嘶啞果斷堅決的命令,隨即用沒受傷的右手撐著沙發邊緣。
來熙反應極快,跟著道:
「林小姐,幫忙。」
說著,來熙率先用身體頂住房門,同時用腳去勾旁邊一個沉重的單人沙發。
林歲歡如夢初醒反應過來,巨大的恐懼反而激發了她求生的本能。
她幾乎是撲到沙發旁,用盡全身力氣去推那個沉重的大傢伙。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顧不上擦,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陳澈再有事,不能讓外面的人再進來。
「一、二、三!」
來熙低喝著,三人合力,最終將沉重的沙發推到了門後,緊緊頂住門板。
但這還不夠保險。
來熙目光掃視,又看到了一個矮櫃和一把沉重的實木椅子。
「快!都堆過來!」
林歲歡像上了發條,完全忘記了害怕,咬著牙,連拖帶拽把矮櫃和椅子也推到沙發後面,形成一道簡陋但有效的屏障。
做完這一切,她脫力般的靠在堵門的障礙物上,劇烈喘息,胸口起伏不定。
陳澈看著他們完成的成果,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鬆懈了一絲。
這一鬆懈,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讓他眼前猛的一黑,好在又強撐了起來。
只不過他還是身體一軟,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沙發側面。
「陳二。」
林歲歡回頭驚呼一聲,撲跪到他身邊,雙手顫抖著想去碰他受傷的胳膊,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
「你怎麼樣?好多血…怎麼辦…」
她語無倫次,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想碰又不敢,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沒事,死…死不了…」
陳澈喘著粗氣,聲音虛弱。
他想對林歲歡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疼痛讓這個笑容變得扭曲,說道:
「別哭…歲歲…省點力氣…」
來熙跟著過來,半跪在另一邊,主動並迅速檢查陳澈的傷口。
子彈似乎嵌在了左大臂肌肉里,雖然沒有貫穿但出血量不小,必須儘快止血。
「老闆,得壓住傷口。」
「電話…歲歲…打電話…」
陳澈強撐著精神,對林歲歡道:
「打給你爸…或者…報警…快…」
林歲歡如夢初醒,慌忙在身上摸索,她穿著單薄的睡裙,根本沒有口袋,她摸遍全身,又下意識的看向陳澈和來熙。
「沒有…我沒有手機!」
林歲歡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哭腔,巨大的無助感再次襲來。
來熙抬頭說道:
「我現在跟虎哥聯繫。」
陳澈道:
「對,讓他報警或者打電話給…」
林歲歡連忙道:
「我知道爸爸的手機號。」
按理來說,從第一槍開始到現在也有十分鐘,華炳耀應該是知道的。
不過陳澈不敢保證,他還是喜歡做什麼自己心裡有譜,不能全寄希望於別人。
「你覺得外面還有多少人。」
陳澈想到什麼,嘴上問道。
來熙用撕下的布條用力綑紮陳澈胳膊上方的位置試圖止血,快速回答:
「不清楚,不過樓下槍聲沒了。」
陳澈聞言這才注意到,槍聲不知不覺間已經停了,四周除了林歲歡的低吟啜泣聲,簡直安靜的可怕,不知是好是壞。
「啊!」
布條收緊的瞬間,劇烈的壓迫痛讓陳澈忍不住悶哼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豆大的汗珠瞬間順著他的鬢角滾落。
林歲歡看著陳澈痛苦的樣子,看著他被鮮血染紅的衣袖,看著他蒼白的嘴唇。
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疼和恐懼攫住了她。她突然看向來熙低聲道:
「讓我來吧,你去打電話。」
「撕拉…」
說著,在陳澈和來熙驚愕的目光中,林歲歡抓住自己睡裙的下擺,用力一扯。
質地精良的真絲睡裙被她從膝蓋上方撕開一大截,露出白皙修長的小腿。
她毫不在意,迅速將撕下的那塊柔韌的真絲布料摺疊成厚厚的長條。
「用這個,這個軟一點。」
她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來熙見狀讓出位置,用小型對講機去聯繫不知什麼情況的哲虎。
林歲歡連忙跪在陳澈旁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用冰涼顫抖的手指,極其輕柔的碰了碰陳澈受傷胳膊周圍的皮膚。
陳澈忍著痛道:
「別脫衣服了,直接綁緊就行…」
林歲歡聽話的照做,動作笨拙卻充滿了心疼,眼淚滴落下去道:
「疼…疼嗎?你忍一忍…」
陳澈靠在冰冷的沙發上,看著眼前為淚流滿面卻強撐著鎮定林歲歡道:
「樂樂在樓下,應該是安全的。」
「嗯…嗯…」
林歲歡沒有抬頭,用盡力氣幫陳澈綁緊布條進行一個簡單的止血。
來熙這時面色陰沉道:
「老闆,聯繫不上虎哥,但通訊正常,不知道他是睡著還是沒在身邊。」
陳澈長舒一口氣,把疼痛通過這種方式消失緩解一些,立馬道:
「那趕緊聯繫華叔叔。」
林歲歡抹了抹眼淚,說道:
「我知道手機號碼。」
來熙聞言低下頭,嘆息道:
「我也沒帶手機,只有對講機。」
來熙話落,現場驟然沉默了下來,一股絕望的氣息慢慢籠罩了上來。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陳澈沒有罵娘,更沒有說喪氣話,只是摸著m1911的套筒,抽了好幾下。
等把剩下的兩顆子彈退出來,手槍變成掛機狀態,他又重新彈了回去,單手抽出彈匣指著自己的口袋對林歲歡道:
「那就等著吧,歲歲…我口袋裡有子彈,你幫我拿出來,我重新裝進去。」
林歲歡已經顧不得問,陳澈哪裡來的手槍,連忙聽話的照做。
很快,陳澈接過林歲歡遞到自己手邊的一顆顆子彈,一顆顆壓進彈夾里。
他必須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否則能不能撐下去,還真不一定。
林歲歡也在一次次配合里,重新恢復了些鎮定,直到陳澈閉上眼睛。
「陳二…你別睡啊…」
「我沒睡,就是有點困…」
陳澈再次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突然哭成淚人的林歲歡,笑了笑說道:
「你現在是不是應該想想…回頭怎麼讓叔叔補償我,我這一槍屬實無妄之災…」
林歲歡聞言,緊緊抓住陳澈的大手,放在自己臉頰上,抽噎著道:
「我補償,你以後要什麼我都會給你,但你不要睡,千萬不要睡。」
陳澈咧嘴笑了笑:
「我不會睡的,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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