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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一切註定都是要失去的

2026-04-26 02:17:36 作者: 心情好多了叭

  「呼。」

  陳澈走向自己老宅的胡同,抬眼看向胡同口再往東十多米的地方。

  那邊圍觀著一群人,十幾個人幹活,已經搭好了一個高大寬敞、大概占據整個道路的框架,很明顯是在搭靈棚了。

  老人去世已經六天了。

  明天就是第七天,下葬的日子。

  葬禮的流程很簡單,今天下午從家裡的冰棺轉移到外面的靈棚。

  明天下午埋葬。

  然而他們村稍微有點特殊。

  他們村絕大數都是拒絕火化,不過很早之前就實施了集體陵園。

  方圓幾百里的平原上,幾乎都是東一個墳堆、西一個墓,很亂、很雜。

  

  他們村則有集體埋葬點。

  其實就算是有集體埋葬點,但仍然是土葬的方式,是一種浪費資源的行為。

  但沒辦法。

  其他村不知道,他們村是完全有能力村里出錢蓋火葬式墓園的,可以減少浪費土地耕種面積,但村民們都不願意。

  包括陳澈他們家。

  曾祖母也是交罰款,然后土葬。

  陳澈知道跟政策不符,但他要是提出來燒曾祖母,爺爺都能追著他打。

  等再過個百年,那些普通百姓的墳堆也可以推平抹去,重新為人民種上糧食。

  這些東西,陳澈沒什麼看法。

  相比較葬在哪兒,怎麼葬,陳澈更在意生前活的爽不爽、愉不愉快。

  話說回來,現在靈棚布置也高檔的很,以前的靈棚就是一個吹起來的小棚子,如今都開始綁鋼管、鋁合金做框架。

  而且很長。

  從主棚到王志宇家門口,還搭了一段30米的過道,還有門樓。

  這都不叫靈棚了。

  他們發明了一個詞叫孝場。

  這也是陳澈他們剛才來的時候,從南邊繞過來的緣故,靈棚完全擋住了路。

  說起來這殯葬服務行業也挺掙錢的,當初曾祖母的葬禮跟現在差不多。

  過道前面的牌樓就不說了,有四龍柱、升天柱,中間過道全是裝飾,什麼燈籠啊、白綢,還有晚上如繁星的串燈。

  就這些東西,收費三五萬。

  比婚慶公司還暴利。

  還有那什麼燒的紙紮,一個7米高2米寬的八角玲瓏寶塔,收費1.2萬元。

  7米,什麼概念。

  因為從外地拉過來的,就算是用大卡車都用了兩輛,進村後現場拼接。

  這個社會已經瘋狂到,到處需要錢,只要你想花錢、就沒有花不出去的程度。

  要知道,那還只是一個玲瓏寶塔,其他的紙紮種類還有很多很多。

  曾祖母的時候,單單紙紮就燒走了4萬塊錢的人民幣,那可是普通人辛苦一年才能攢下的積蓄,就一把火的事情。

  很多人說。

  葬禮再風光,不如生前一杯水。

  陳澈對這句話十分贊同,但也知道凡事沒有絕對,不能一棍子打死。

  死後風光大葬,不代表生前不孝。

  死後簡單操辦,不代表生前盡責。

  其他地方什麼風俗、攀比程度怎麼樣陳澈不知道,反正他們這邊搞風光大葬的,孝不孝順不清楚,但肯定是有錢。

  他們這沒有為了體現孝順,從而大辦特辦的人家,因為是平原嘛,家家戶戶挨的都比較緊,你孝不孝順別人不瞎。

  其實真按照全國喪葬標準算的話,他們這邊的金額不算很高。

  葬禮總開銷3萬。

  是他們這邊的常規標準。

  算上收禮的話,實際花銷更低。

  陳澈個人推崇葬禮簡單化。

  可真的到那個時候,家裡長輩去世了,他肯定也是能用好的、就用好的。

  很多東西有沒有意義。

  完全取決於位置和心態。

  就像今天的葬禮,對陳澈而言沒有什麼意義,只是村里走了一個老人。


  但對王志宇一家來說有意義。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不明白來這麼多人幹什麼,生前也沒見他們看望老人。

  可對王志宇一家來說,來的人越多他們越安心,葬禮的流程越鄭重,他們越能容易接受老人已經徹底離開的事實。

  他們這些外人什麼想法不重要,他們只是這場葬禮上的NPC罷了。

  而今天是王志宇家。

  明天或許是其他人家。

  每一家未來都會經歷這種事情,這大概就是葬禮存在的意義吧。

  畢竟作為一個擁有著正常七情六慾的人來說,獨自承受、面對親人去世,確實是一種極大的心理壓力,甚至會抑鬱。

  葬禮是為了送走死人,但確實是給活人看的,一場葬禮背後有很多需求。

  比如說社交需求。

  無論是農村的葬禮也好,還是城市裡的追悼會,本質上都是借著「生離死別」的由頭,進行一場社交的整頓和深化。

  人和人之間其實沒有那麼多緣分,很多人的關係都是以生開始,以死結束。

  就像曾祖母去世以後,他們家和二爺爺家、兩個姑奶奶家已經進入社交最後階段,往後就沒了來往的必要、需求。

  陳澈小時候,經常能看見兩位姑奶奶,可往後見面次數只會越來越少。

  一段社交關係的結束。

  意味著另一段社交關係的開始。

  陳澈如今看兩位姑奶奶的視角,何曾不是往後他的兒子看陳天鳳的感覺呢。

  無論有錢還是沒錢。

  終究改變不了,這個世界運行的規律,永遠保持著一個輪迴。

  就像如今的年輕人很難理解,葬禮為什麼要這麼多人,為什麼要舉行儀式。

  可實際上,那些身為孝子的中年人,送走的不只是死去的老人,還有和老人息息相關的那些人,比如說自己的姑姑、叔叔、舅舅、阿姨、表哥表弟、堂姐堂妹這些年輕時陪著自己走過很長很長一段路的人。

  因為沒了老人,上面說的那些人,相當於是沒有了聯繫的平台。

  除非是關係特別近的。

  未來只會越走越遠,直到失去。

  人是群居動物。

  除了吃喝拉撒睡這些身體本能,第一需求永遠是社交,而人類擁有七情六慾,失去曾經的感情,人難免都會矯情。

  無論是親人也好、朋友也罷,他們可能有好有壞,但最後都會失去。

  這就是人生。

  …

  陳澈沒繼續看一群人搭建靈棚,更沒有幫忙的意思,順勢從口袋裡拿出煙。

  九五之尊他帶了兩盒,正準備拆包裝,口袋的手機嗡嗡作響起來,看見來電人,陳澈隨即轉身走進胡同里。

  「喂,已經到家了。」

  陳澈握著手機,語氣輕鬆的對電話那頭說道,繼續迎著胡同盡頭正南的驕陽。

  跟他打電話的,是髮小范飛陽,看樣子是從縣城那邊趕回來了。

  很快,陳澈踱步到自己家老宅,那帶著新中式風格的門樓和棕色鐵門前。

  在他們家蓋別墅之前,就曾經改造過這個老宅,雖然沒有推倒重建,不過有些地方還是升級了一下,相當於翻修。

  最主要動的地方,是這個門樓和大門,在陳澈的記憶里,以前的門樓很小,且貼著九十年代末建築流行的瓷磚,如今門樓則多是大理石,完全是兩個風格。

  包括陳澈記憶里,他們家院門是木門,如今都變成了鐵門和鋼。

  和電話那頭說著話,陳澈用空閒的左手握住了門上,那冰涼的金屬門把手。

  輕輕一擰,結果紋絲不動。

  意料之中,他心裡並無多少波瀾,受到阻力後他也毫不猶豫轉身,重新回到胡同里準備沿著道路繼續往南。

  就在這時,斜對面那座坐北朝南的院落的銅門「吱呀」一聲被完全推開。

  一個年約六十歲上下、個子不高、體型微瘦的老婦人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羽絨馬甲,裡面是熨帖的羊毛衫,下身是合體的直筒褲,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油光鋥亮。


  這身打扮,與村里那些穿著臃腫棉襖、聚在牆根曬太陽的同齡老人截然不同,透著一種城裡人的講究和時尚。

  陳澈有點錯愕。

  出來的,正是他二奶奶。

  只見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八九歲小男孩的手,低頭快步朝北走來。

  那小男孩胖墩墩的,裹得像個小球,臉上肉乎乎的,正不耐煩的想掙脫。

  這應該就是陳天龍的兒子了。

  陳天海、陳曉敏、陳天龍三人里,陳天龍是唯一一個沒離過婚的。

  不是因為他深情。

  而是因為他沒結過婚。

  這個小男孩是他的兒子,但孩子媽別說陳澈了,連奶奶他們都沒見過。

  聽說是陳天龍把一個女人肚子搞大了,只是那女人孕後期才說。

  估計也是到孕後期,才真正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誰,也是一個奇女子。

  在兩家因此爭吵來、爭吵去時,沒等爭吵出一個結果,這個孩子就出生了。

  後來陳天龍也沒娶那個女人,就這麼一直單著,說是單著也不盡然,經常跟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廝混,尤其是那些離異或者老公不在家的,在縣裡都出名了。

  最著名事件還沒發生。

  就是剛疫情那年,陳天龍和一個女人在縣城賓館開房,被人家老公知道了,拿著刀追著砍,雖然沒砍到但驚動了警察。

  這件事還在抖音引發過關注,只是沒引起什麼波瀾,很快偃旗息鼓,只是三里五村還記得呢,也是酒桌上的談資。

  本來陳澈是不知道這件事的,主要是有些人知道那是他叔叔,主動跟他提起。

  陳澈為什麼不願意修繕關係,就是因為後來這些事,太奇葩了。

  話說回來。

  這個孩子最後女方沒要,一直是二爺爺二奶奶照顧,陳天龍這個當爹的也不管,可以說是老兩口一把屎一把尿餵大的。

  這小子沒用族譜的名字,好像是叫浩浩,具體叫什麼浩陳澈也不知道。

  不過看樣子,吃的挺好的。

  胖的跟個球似的。

  胡同里,陳澈看過去時,目光與二奶奶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二奶奶的眼神先是習慣性的一瞥,帶著點她標誌性,城裡人回村的疏離感。

  隨即似乎認出了陳澈,目光里瞬間掠過一絲極快的驚異、審視,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最終都化為了刻意的漠然。

  她什麼也沒說,像是沒認出陳澈,又或者認出了卻不願招呼。

  只是用力的拉了拉身邊的小胖孩,腳步略顯急促的朝著胡同的另一頭走去。

  陳澈見狀,到嘴邊的那聲禮貌性質的「二奶奶」終究沒有叫出口。

  他臉上沒有任何變化,隨即也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朝著胡同南口走去,對著電話說著,聲音依舊平穩。

  「你們來戲台子這邊,掛了。」

  探索都市小說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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