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罕一聲令下,金軍的最後一波洪水灌進了虹縣。
合計六千兵馬。
加上之前已經在城內廝殺的鐵浮屠和步兵,將近一萬兩千金軍擠進了這個彈丸小城。
虹縣徹底變成了一座絞肉機。
街道上鋪滿了屍體。
很多地方連落腳的空地都找不到。
金軍步兵踩著同伴和敵人的遺骸往前推。
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腳底下骨頭碎裂的脆響。
玩家們被分割成了幾十個零散的小團體,散落在城內各處。
有的藏在倒塌的民房裡。
有的縮在巷子深處。
還有幾個死硬分子爬上了屋頂,用房梁當掩體往下砸磚頭。
飛龍在天帶著二十多個人被逼到了南街的一個糧鋪里。
糧鋪的木門早被砸爛了。
金兵的長矛順著門框往裡戳。
他把一口空米缸推倒堵在門口,蹲在後面喘著粗氣。
「龍哥,我的刀卷口了。」
旁邊的一個玩家把缺了半邊刃的環首刀舉起來給他看。
飛龍在天從地上撿起一根金兵的長槍丟過去。
「用這個。」
門口的米缸被一腳踹飛。
三個金兵端著刀盾沖了進來。
飛龍在天從側面掄起斬馬刀劈在第一個人的盾牌上。
對方被生生震退了兩步。
後面的玩家一槍從盾牌縫隙里捅進去。
槍頭從金兵的腋窩穿了出來。
另外兩個金兵被門框擋住,一時擠不進來。
「從後門走!」
飛龍在天邊打邊退,帶著人從糧鋪後院翻牆跑了。
這種絞殺從中午一直持續到了傍晚。
到處都在死人。
玩家們的復活點徹底清零。
每一次陣亡都意味著要回揚州復活點排隊等免費復活。
而免費復活的冷卻時間少則一天,多則兩天。
等到太陽落山的時候。
飛龍在天打開了任務面板。
看著上面跳出來的傷亡統計,他的手指僵在半空。
參戰玩家五千六百人,陣亡四千三百餘人。
剩餘在虹縣城內的活人,不到一千五。
趙立的義軍同樣損失慘重。
三千人打到現在,能動彈的不超過八百。
兩千多人,對抗一萬的金軍。
飛龍在天把面板關了。
他往嘴裡塞了一塊不知道從哪摸來的鍋盔,嚼了兩口咽下去。
「趙將軍呢?」
「在南邊的營寨那邊。」
一個跑得滿頭血的傳令玩家蹲在牆角,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趙將軍讓你往他那裡靠攏,就是之前義軍扎的那個軍營。」
「那邊有柵欄有壕溝,比街上好守。」
飛龍在天回頭看了看身後歪歪倒倒的十幾個人。
也好。
繼續在街道里打巷戰,這點人用不了多久就被清乾淨了。
去軍營那邊好歹有工事,能多撐一陣。
「走,所有人往南面營寨集合。」
命令通過頻道發了出去。
城內散落的玩家和殘餘義軍,趁著夜色從各處往南面的軍營跑。
有的人跑到一半被金軍截住,打了兩下又竄進旁邊的院子躲藏。
有的人繞了大半個城才摸到營寨門口。
進門以後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想動彈。
斷斷續續收攏了大半個時辰。
最終聚集在營寨里的人數:玩家一千二百人出頭,義軍六百多。用。
飛龍在天走到趙立旁邊。
兩個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講。
營寨的柵欄雖然簡陋,但好歹是個完整的防禦圈。
壕溝只有三尺多深,但也比在街上打野戰強得多。
玩家們默默地在柵欄後面蹲好位置,把手裡能用的武器擺順了。
營寨外面的虹縣城區,到處是金兵的火把和吆喝聲。
他們正在挨家挨戶搜索殘敵。
搜完了大半個城以後,很快就包圍這個營寨。
夜風吹過來,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焦糊味。
飛龍在天靠著柵欄坐下來,把斬馬刀橫放在膝蓋上。
準備恢復一下體力。
然而,金軍顯然不打算給他們休息的時間。
飛龍在天剛休息了不到一刻,金軍就已經調集了主力,朝著營寨發起了突擊。
第一聲戰鼓從營寨北面響起來的時候,飛龍在天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
「來了!」
外面的火把密密麻麻。
金兵從三個方向朝著營寨圍了過來。
粘罕根本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更要命的是,金軍把攻城器械也一併推了過來。
轟。
一顆石彈砸在了營寨的柵欄上。
碎木橫飛。
幾個蹲在後面的玩家被碎木片削得滿臉血,捂著腦袋直往後滾。
轟。
轟。
又是兩顆石彈落下來。
一顆砸在壕溝前的空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另一顆直接命中了營寨東面的圍牆,把那段土牆轟掉了一整塊。
「他們把拋石機拉進來了?!」
飛龍在天往北面一看。
金軍居然把好幾架輕型拋石機推進了城,架在距離營寨不到百步的軍陣後方。
輕型拋石機雖然打不動城牆,但是打木製的營寨,就是如魚得水。
轟。
轟。
轟。
石彈落點越來越准。
營寨的柵欄在一次又一次的轟擊中碎裂、坍塌。
金軍步兵趁著拋石機的間隙,舉著盾牌往營寨推了過來。
刀光和人影在火光中交錯。
營寨外壕溝里的尖樁刺穿了兩個金兵的腳板。
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後面的金兵踩著前面人的身體翻過了壕溝,揮刀劈向柵欄。
玩家們在柵欄後面拿著長槍往外戳。
一槍出去不一定能戳死,但槍桿帶著的衝力也能把金兵推回壕溝里。
來回拉鋸了大半個時辰。
營寨的北面和東面各被突破了一小段。
飛龍在天帶人反撲了兩次,堵上了北面的缺口。
但東面的口子越扯越大。
拋石機沒有停。
每隔幾十息就有石彈砸進營寨。
不是砸在人身上,就是砸在工事上。
營寨中央那個土台也被削掉了一個角。
碎土揚了趙立一頭一臉。
飛龍在天看了一眼頻道里的傷亡數字。
僅僅一刻多寫,還不到二十分鐘,就又倒了三百多人。
營中能作戰的人員已經剩不到一千五。
外面的金兵還在往上填。
他看向趙立。
趙立的臉上全是血污和灰土,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敵人的。
飛龍在天走到他旁邊,蹲下來,壓低了聲音。
「趙將軍。」
趙立扭過頭。
「你帶人走吧。」
飛龍在天盯著對方滿是血絲的眼睛。
玩家死了大不了等復活CD。
這幫NPC要是全死在這兒,這本歷史書上就再沒他們的名字了。
「往南面撤。」飛龍在天指了指身後的夜色,「趁著夜色從那邊突圍出去,繞道往東邊去,替我們通告洛帥,虹縣已經守不住了。」
趙立沉默了兩息。
然後搖了搖頭。
「飛龍兄弟,你不用勸我。」
「徐州鄉親父老已經到了淮東,趙某今天能和龍兄弟一起死在這裡,也是死而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