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
婆盧火騎在戰馬上,緊緊盯著前方。
沃魯在旁邊粗重地喘著氣。
「洛家軍的鬥志,真是前所未見。」
「這幫漢人太難啃了。」
整整半個時辰。
面對七八千的金軍精銳,他們居然還在堅挺。
連一個投降和潰敗的人都沒有。
但現在一切都快結束了。
這伙殘敵已經不到千人,而且個個帶傷,連站都站不穩。最多不到半個時辰,就足以全滅。
婆盧火抬起馬鞭,指著前方搖搖欲墜的防線。
「傳令下去,準備最後一輪衝鋒。」
「半個時辰內,我要看到對方指揮官的人頭。」
旁邊的傳令兵立刻舉起號角。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後方街道傳來。
一個渾身是泥水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破陣列,直接撲倒在婆盧火的馬前。
「兩位將軍!」
「出大事了!」
婆盧火眉頭一皺,握緊了馬鞭。
「慌什麼!」
「還有東北方向的喊殺聲是怎麼回事?」
斥侯抬起頭,臉上全是驚恐。
「帥營撤了!」
「帥旗倒了!」
「大帥……大帥跑了!」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金軍將領全愣住了。
沃魯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把他從泥水裡提了起來。
「放屁!」
「大帥怎麼可能跑!」
斥候哭喪著臉,聲音都在發抖。
「千真萬確啊將軍!」
「縣衙那邊全空了!」
「東邊的兄弟們全往這邊退過來了,鐵浮屠和拐子馬全亂了,自己人踩自己人!」
「洛家軍的援軍已經殺到隔壁街了!」
沃魯的手一松,斥候重重摔在地上。
他轉頭看向東北方向。
沖天的火光把夜空映得通紅。
潰兵的哭喊聲和兵器碰撞的聲音正飛速逼近。
婆盧火的臉色煞白。
「連鐵浮屠都被擊敗了,到底來了多少援軍?」
「大帥的精銳有足足三千多,居然不到兩刻鐘就被擊敗,怕不是來了數萬大軍?」
「數萬大軍?怎麼可能,洛家軍不是還要包圍拔離速的嗎?」沃魯難以置信。
「這麼看,拔離速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那我們怎麼辦?」
「撤。」
婆盧火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
沃魯猛地轉過頭。
「撤?」
「我們馬上就能拿下這裡了!」
婆盧火一馬鞭抽在沃魯的馬背上。
「還拿下個屁!」
「大帥都跑了,東邊的防線已經徹底崩潰!」
「再不走,我們都要被包圍在這裡,死無葬身之地!」
他直接撥轉馬頭,衝著周圍的將領大吼。
「全軍後隊變前隊!」
「向宿州撤退!」
軍令一下,原本還在準備衝鋒的金軍步兵瞬間亂了套。
前排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後排的人已經開始掉頭狂奔。
恐懼是會傳染的。
尤其是在聽到主帥逃跑的消息後。
原本嚴整的軍陣瞬間土崩瓦解。
士兵們丟下重甲,扔掉長矛,甩開膀子狂奔。
……
看著金軍退去。
飛龍在天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整個人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對面的街道上,金軍的陣型已經徹底散了。
盾牌、長矛、頭盔扔了一地。那些剛剛還凶神惡煞的重甲步兵,現在連滾帶爬地往北邊跑,互相推搡,有人摔倒了就再也沒爬起來,直接被後面的人踩了過去。
旁邊一個渾身是血的玩家湊過來。
「龍哥,他們退了!咱們追不追?」
飛龍在天翻了個白眼,指了指自己頭頂瘋狂閃爍的紅色體力條。
「追個屁啊!你還有力氣?」
那玩家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狀態面板,這才哎喲一聲,直接躺平在地上。
「不行了,系統提示我體力透支,再跑兩步直接猝死。」
不遠處的趙立比他們好不到哪去。
他拄著卷刃的長刀,想站直身子,結果雙腿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
「將軍!」幾個義軍趕緊去扶他。
趙立擺擺手,大口喘著粗氣,死死盯著越跑越遠的金軍潰兵。
「真想……真想帶人殺過去。」他咬著牙說。
飛龍在天咳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趙將軍,省省吧。咱們能在南街活下來就已經是奇蹟了。這幫孫子是真被嚇破膽了,讓他們跑,剩下的活兒,有人替咱們干。」
同一時間。
縣衙大門外。
麻薯一腳踹翻一個跑得慢的金兵,順手補了一刀。
他抬頭看著空蕩蕩的縣衙大堂,地上全是散落的文書和翻倒的桌椅。
「粘罕這老小子屬兔子的吧?跑得真他媽快。」
其他幾個小戰團的團長,跟著麻薯走進了縣衙:
「鐵浮屠現在全散了,現在滿城都是金軍的潰兵。咱們怎麼辦?收攏防線還是繼續打?」
麻薯轉過頭,看著街道上擠成一團的金軍。
「收攏防線?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要收攏?」
「金軍在虹縣耗了這麼多天,體力早就見底了!現在他們的指揮系統徹底癱瘓,主帥帶頭跑路,這是千載難逢的提款機會!」
他轉過身,衝著後面黑壓壓的玩家大喊。
「兄弟們!這幫金狗現在就是移動的貢獻點!他們連陣型都沒有了!全跟我上!把他們趕出虹縣!一口氣打到崩潰!」
這四五里路殺過來,玩家們本來也累得夠嗆,但一聽移動的貢獻點,眼睛全亮了。
「修整個屁,干就完了。」
五千多名生力軍,順著街道往前平推。
金軍根本擋不住。
不是打不過,是沒人想打。
……
城外。
金軍大營。
留守的千戶站在營門的望樓上,看著虹縣方向。
天還沒亮,但虹縣那邊火光沖天,喊殺聲隔著五里地都能聽見。
「千戶大人,前面有動靜!」一個哨兵指著大路。
千戶眯起眼睛。
黑壓壓的人群正朝著大營狂奔過來。
「洛家軍殺過來了?!」千戶嚇了一跳,「快!弓箭手準備!放火箭!」
「等等!大人,好像是我們自己人!」
千戶定睛一看,跑在最前面的全是穿著金軍號衣的步兵,連兵器都沒拿,頭盔也丟了。
「開營門!快開營門!」潰兵們隔著老遠就開始喊。
千戶腦子嗡的一下。
敗了?
七八千精銳,還有鐵浮屠,就這麼敗了?
「不能開門!」千戶猛地反應過來,「他們後面肯定有追兵!開門大營就完了!」
但他喊得太晚了。
潰兵的速度太快,根本不減速。
幾百號人直接撞在了營門外面的拒馬上。
木刺扎穿了前面人的身體,但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
硬生生用人命把拒馬給趟平了。
緊接著,潰兵衝到了營門前。
「開門!操你媽的開門!」
幾十個潰兵開始瘋狂砸門。
營門本就只是虛掩,被這群紅了眼的人一撞,嘎吱一聲就開了。
潰兵們蜂擁而入。
大營里雖然還有三千多人,但都是後勤輔兵,瞬間被這股洪流衝散。
帳篷被撞倒,火盆被踢翻。
火勢迅速在營地里蔓延開來。
千戶從望樓上跑下來,試圖組織防禦。
「都給我站住!列陣!」
他剛喊完,一個潰退的騎兵直接從他身上踩了過去。千戶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變成了一攤肉泥。
大營徹底亂了。
就在這時,麻薯帶人殺到了。
玩家們根本不進營地,就在外面朝著裡面扔燃燒瓶和火把。
「燒!把他們的糧草全燒了!」
火借風勢,整個金軍大營變成了一片火海。
虹縣內外上萬的金軍士兵,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編制和理智。
他們連頭都不敢回,繞過火海,順著大路,烏泱泱地朝著宿州方向逃竄。
漫山遍野全是逃命的金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