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打我啊笨帶著隊伍到廣德城外的時候,已經是第五天傍晚。
萬把人的隊伍拉出去,黑壓壓的一大片,從山坡上往下看,光是人頭就看得人頭皮發麻。
來打我啊笨正準備讓人紮營,派斥候去摸城防情況,前面的探馬就跑了回來。
「大王!金人跑了!」
「跑了?」
「城裡有一隊金兵,大概五百人,看見咱們的隊伍以後,直接從西門撤了!」
來打我啊笨愣了兩秒鐘。
他本來已經在腦子裡盤算怎麼打了,雲梯夠不夠用,從哪個方向突破,要不要等明天天亮再動手。
結果人家看見他就跑了。
五百金兵,殿後警戒的部隊,看見一萬多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壓過來,二話不說就收拾東西走人了。
也不能怪他們。
這五百人本來就是留下來警戒的,金兀朮大軍全部收縮到了建康。
他們孤懸在外,糧草有限,遇到小股流寇可以打一打,遇到上萬人的大部隊,打個屁啊,不跑等死嗎?
但跟在來打我啊笨身後的那些流民青壯根本不知道戰局。
他們親眼看見在此無惡不作的金人騎兵,在遇到陳勝後,卻直接嚇得落荒而逃。
「金人怕了!金人怕陳大王!」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嗓子,後面的人全跟著喊起來了。
「陳大王萬歲!」
「金人都怕咱們!」
來打我啊笨站在隊伍前頭,聽著後面山呼海嘯的歡呼聲,嘴角往上翹了翹。
怕個錘子,人家壓根不是怕你,人家是怕麻煩。
但這種事沒必要解釋。
民心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靠誤會攢起來的。
「進城!」
廣德是州城,比長興大了三圈不止。
內里街巷縱橫,衙署、倉廩、驛站、市集一應俱全。
金人雖然洗劫了一遍,但畢竟是州城底子厚,搶不乾淨。
街面上店鋪還有一小半沒被砸爛,城南的民宅區更是大片保存完好,藏在屋子裡沒跑的百姓少說也有三四千人。
城外更值錢。
廣德周圍全是良田,正值夏收的尾巴,地里還有沒割完的稻子。
金人走得急,來不及全部禍害掉,留下了大片沒被糟蹋的莊稼地。
來打我啊笨站在城門口,還沒來得及高興,麻煩就來了。
隊伍湧進城門的時候,最前面的幾百個流民已經開始動手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踹開了一家布莊的門,衝進去就往外搬東西。
緊接著第二家、第三家,哐當哐當的砸門聲沿著主街一路響過去。
幾個婦人尖叫著從屋裡跑出來,被推搡著摔在地上。
一個半大孩子抱著個罐子蹲在牆角,旁邊三個流民正在搶他手裡的東西。
"停!"
來打我啊笨的聲音從城門樓上炸下來。
沒人聽。
或者說,聽見了也沒人停。
這些人餓了太久,眼珠子都是紅的,手碰到東西就不肯鬆開。
來打我啊笨從城門樓上跳下來,三步並兩步衝到那個踹門的橫肉漢子面前,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橫肉漢子滾了兩圈爬起來,滿臉不服氣。
"我們搶點東西怎麼了?"
來打我啊笨抽出環首刀,刀尖往前一遞,頂在這漢子喉結下面。
"你跟了我四天,這城裡的人被金人欺負了四個月。金人搶完你又來搶,你跟金人有什麼區別?"
橫肉漢子嘴硬:"我又不是兵,我就是個要飯的,憑什麼管我?"
來打我啊笨沒跟他廢話,左手一把揪住他後脖領子,把他拎到主街中間。
"老馬!"
老馬帶著二十幾個玩家跑過來。
"把這人綁了,立在街口。"
來打我啊笨轉身面向湧進城門的人群,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清。
"規矩說一遍,只說一遍。"
"第一,不許搶百姓。誰動百姓一根手指頭,比照軍法處置。"
"第二,不許進民宅。城裡的空房子多的是,衙門和官宅隨便住,誰要是闖進百姓家裡,跟搶劫同罪。"
"第三,不許碰女人。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誰敢動手動腳,砍手。"
底下安靜了幾秒鐘。
一個流民怯生生地問了一句:"那吃什麼?"
"官倉里有糧,等我清點完了統一發。餓不死你們。"
消息傳得快。
半個時辰之內,城裡的哄搶行為就被壓了下去。
老馬帶著玩家在各條街上巡邏,逮著了十幾個不老實的,全吊死在城門口示眾。
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來打我啊笨已經摸清了廣德城裡的家底。
官倉被金人搬走了大半,但地窖里還藏著一千多石陳糧,金人來去匆匆沒找到。
更大的收穫是城外。
廣德城外方圓三十里的良田,接近一半是本地大戶的產業。
金人來的時候這些大戶要麼率先跑了,要麼死了,田地全成了無主之地。
來打我啊笨把老馬和幾個玩家叫到衙署里,攤開從知府衙門裡翻出來的地契和田籍。
"看見沒有?光廣德城外的良田就有兩萬多畝,其中大戶豪紳名下的田產占了六成。"
老馬瞅了兩眼那些密密麻麻的田契:"這些地契上的人還在嗎?"
來打我啊笨搖了搖偷:「這誰知道啊?」
"那你打算怎麼辦?"
來打我啊笨把田契往桌上一拍。
"我們靠免稅吸引人,肯定不能和朝廷一樣徵稅,否則就是迴旋鏢了。」
「但不管咱們玩家,還是投靠咱們的義軍都需要吃飯,而這飯從哪裡來?那自然是軍屯。」
「若是能把這些大戶的田都收為軍屯田,以後不管是咱們自己種,還是承包給土著來種,到時候,咱們得糧食問題救都不愁了。」
與此同時。
臨安。
周團練從長興一路跑了三天兩夜,換了四匹馬,到臨安城門口的時候,人已經虛脫了。
接待他的是樞密院的一個簽書:
「你誰?」
「長興團練使周……周義,緊急軍情!」
周義把事情說了。
說到陳勝兩個字的時候,對方的臉色瞬間驚訝了起來:
「你說誰?」
「陳勝。苗劉之變的那個陳勝。」
「你親眼見的?」
周義噎了一下。
他沒親眼見到陳勝本人,城門丟了他就跑了。
但他的兵親耳聽到了對面喊的名號,那幫人攻城的速度也確實不像普通流寇能幹出來的。
「對面打的旗號就是陳勝,北門一炷香就破了,攻城的人明顯訓練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