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德水縣城外,塵土飛揚,旌旗蔽日。
數支高麗軍隊從不同的方向匯聚而來,將這座小小的縣城圍得水泄不通。
新任的三軍總管金富軾騎在馬上,面色沉靜地看著前方那座緊閉的城門。
與拓俊京的張揚不同,金富軾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文人的儒雅和沉穩,但此刻,他的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疙瘩。
太安靜了。
城牆上,看不到一個守衛,聽不到一絲聲響。
「將軍,情況不對勁。」一名副將湊了上來,臉上帶著疑惑,「那些夏國流寇,會不會是設下了什麼埋伏?」
金富軾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
「派一隊人,前去叫門。」
「是!」
一小隊高麗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近城門,扯著嗓子喊了半天,城內依舊毫無反應。
領頭的校尉膽子大了一些,上前推了推城門。
「吱呀……」
那扇看起來厚重的木門,竟被他輕而易舉地推開了一道縫。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食物腐敗的餿味,混雜著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富軾的瞳孔微微一縮,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進去看看!」
大軍緩緩開進城內,眼前的景象讓所有高麗士兵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座德水縣,已經成了一座空城。
不,說空城也不準確。
街道上。
到處都是被隨意丟棄的盔甲、斷裂的兵器,還有一些被開膛破肚的牲畜屍體,蒼蠅嗡嗡地盤旋著。
縣衙和武庫更是被搬得一乾二淨,連門板都被拆下來當了柴火,燒得只剩一地灰燼。
「將軍……人……人跑了。」副將的聲音有些發乾。
金富軾翻身下馬,走到一對被丟棄的垃圾前,撿起一頂變形的頭盔。
頭盔上是壞的,是被人為遺棄的。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這不是潰逃。」
「他們走得從容不迫,甚至有時間把這裡刮地三尺。他們是主動撤離的。」
他早就反對國王陛下那種集中所有兵力畢其功於一役的魯莽做法。
現在看來,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敵人根本沒想過要和他們這兩萬多人的大軍硬碰硬。
對方利用他們集結兵力的時間差,金蟬脫殼,去偷襲其他地方了!
「立刻傳令下去!」金富軾的聲音陡然拔高!
「把所有的斥候都給我撒出去!」
「順著禮成江兩岸,還有水路,給我仔細搜!」
「他們帶著那麼多輜重物資,絕對走不快,必須找到他們的去向!」
副將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金富軾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攥緊了拳頭。
對方的指揮官是個極其狡猾的人物,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既然不在德水縣,那他們會去哪裡?
往北是開京,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去。
往東往西都是高麗的腹地,大軍一圍就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退路,只有水上。
可入海的水路都被他們的要塞給層層封鎖住了。
他們若是攻擊一點,自己同樣可以引大軍去圍。
「水路……」
金富軾眉頭緊鎖,腦海中浮現出禮成江的地圖,視線最終落在了入海口的位置。
「不好……江華島。」
「賊寇是水軍,若是他們封鎖了江面,我們兵力再多也無法救援江華島。」
「而江華島若是落入賊寇之手,敵人就可進退自如。」
……
金富軾判斷的很準確,但為時已晚。
與此同時。
江華島南側的灘涂上,最後一個玩家拖著一門佛郎機子炮的炮管,深一腳淺一腳地從船上跳下來,靴子陷進了濕軟的泥地里。
至此。
所有戰鬥人員與重型裝備,已經全部登陸完畢。
江華島的面積遠比眾人想像中要大,島上植被茂密。
除了幾條通往島上要塞的路,幾乎看不到開發的痕跡。
「老大,我們好像被發現了。」
鹹魚突刺指著遠處山坡上兩個飛速調轉馬頭,倉皇逃竄的黑點。
那是高麗的巡邏騎兵。
老蒯看了一眼,並不在意:
「晚了,他們已經錯過了灘涂反擊的機會。」
話音剛落。
不遠處的兩座山頭上,幾乎同時升起了兩股濃黑的狼煙,直衝雲霄。
島上有兩座互為犄角的要塞,分別扼守著東西兩側的水路,此刻顯然都已進入了戰備狀態。
「喲呵,他們這一點火,反倒省著我們去找了。」海豹牽著他的白馬,吹了聲口哨。
「李昂,你帶艦隊封鎖江面,別讓任何一艘船靠近江華島。」
「其他人,把炮和裝備都拉上,跟我走!」
柿子,要挑軟的捏。
南部這裡距離開京比較遠。
高麗人想要增援這邊,比較困難。
先打下南部要塞,對他們站穩腳跟最有利。
一千多名玩家組成的行軍隊列,扛著火炮、抬著彈藥箱,浩浩蕩蕩地朝著南側要塞開進。
要塞建在一處高地上,通體由巨大的石塊壘成,看起來堅固異常。
要塞中,警鐘不斷長鳴。
寨牆上。
五百名高麗守軍已經各就各位,刀槍林立,弓上弦,弩開張,嚴陣以待。
要塞的指揮官朴成勇手扶著牆垛,看著下方那些慢吞吞移動的夏國流寇,臉上滿是輕蔑。
「就這麼點人,也敢來攻打我江華島要塞?」
他身邊的隊正也附和著:
「將軍,這幫人連個像樣的攻城器械都沒有,就抬著幾根黑乎乎的燒火棍,簡直是來送死的。」
「傳令下去,讓他們靠近了再打,節省箭矢。」
朴成勇自信滿滿:
「只要守住要塞,等我們的大軍一到,這些人就是瓮中之鱉!」
他很清楚,在野戰中他們或許不是賊寇的對手。
但依託堅固的要塞,他們有著絕對的優勢。
城下的玩家們,並沒有急著靠近。
他們在距離要塞三百步開外的一處平坦高地上停了下來,開始不緊不慢地構築陣地。
三門佛郎機被迅速架設起來,呈品字形分開,形成了可以覆蓋整個城牆正面的交叉火力。
二十名裝備了火槍的玩家,和百名弓手。
則分散在炮兵陣地的兩側,為炮手提供掩護。
這番操作。
把牆頭上的高麗守軍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在幹什麼?隔著三百步,想用弓箭射我們嗎?」
「這個距離,連我們的雙弓床弩都打不到,他們難道是要在我們對面安營紮寨?」
「你看他們拿的那個短矛,還沒我胳膊粗,能射多遠?」
「哈哈哈哈,這幫夏國人是來搞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