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成浩的小船晃悠悠地靠上了江華島南側的簡易碼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顫抖的雙腿站穩，然後帶著兩名副手，小心翼翼地踩上了木板搭建的棧道。
身後的船上，還裝著幾壇好酒和兩隻烤全羊。
這是國王特意吩咐帶來的，以示誠意。
然而。
當崔成浩走進要塞內部時，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眼前的場景，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要塞里。
那些洛家軍的士兵，正三五成群地圍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湯。
烤架上滋冒油的魚，鐵鍋里燉得翻滾的肉湯，香味飄出去老遠。
這些人吃得滿嘴流油，笑得前仰後合。
那種從容和愜意，完全不像是身處敵境的軍隊，倒像是一群在自家後院搞野炊的紈絝。
但這還不是最讓崔成浩心梗的。
最讓他難受的，是這些士兵身上穿戴的東西。
金鐲子、玉佩、珍珠項鍊、嵌寶石的銀簪……各種各樣的首飾和貴重飾品。
就那麼隨意地掛在他們的脖子上、手腕上，甚至別在腰帶上當裝飾。
有個年輕士兵，居然把一串東珠當成了扇墜，走路時叮噹當地響。
崔成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些東珠，他認識。
那是碧瀾亭港口倉庫里儲存的貢品級東珠，每一顆都價值連城，原本是要進獻給國王的。
現在，被人掛在腰間當玩具。
他身後的兩名使臣也看到了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但他們不敢吱聲，甚至連表情都不敢露出來。
「老崔，來了啊。」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崔成浩抬頭，看到老蒯正站在要塞二層的平台上，手裡還捏著一根烤魚，朝他招了招手。
「上來坐，別客氣。」
崔成浩強壓下心中翻湧的屈辱和憋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帶著使臣們上了二層。
平台上，老蒯、李昂、鹹魚突刺、海豹幾人已經圍坐在一張從高麗軍營里搬來的紅木方桌旁。
桌上擺著酒壺和幾碟精緻的小菜，看那瓷器的成色，分明也是從碧瀾亭搶來的。
崔成浩咽了口唾沫，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諸位將軍，在下奉我王之命，特來商議和議之事。船上還備了些薄酒和烤羊，是我王的一點心意……」
「行了行了。」老蒯擺了擺手，把啃完的魚骨頭隨手一扔，「你那酒肉留著自己吃吧，我們不缺這個。」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漬，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說正事。你們國王想通了沒有？」
崔成浩陪著笑臉坐下，小心翼翼地開口：
「將軍，我王已經深思熟慮，願意與貴軍化干戈為玉帛。關於貴方先前提出的條件……」
「先前的條件？」老蒯打斷他，嘴角一勾：「崔將軍，那是昨天的條件。」
崔成浩的心猛地一沉。
「今天的條件嘛……」
老蒯伸出兩根手指：「硫磺，兩萬斤。」
「兩……兩萬斤？！」
崔成浩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將軍，先前不是說一萬斤嗎？怎麼……」
「先前我跟你們好說話，你們國王不是不珍惜機會嗎？」
老蒯的笑容不變，但語氣冷了下來：「碧瀾亭那把火，就是不珍惜的代價。現在，兩萬斤，一斤都不能少。」
崔成浩的額頭上，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張了張嘴，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將軍，不是在下不願意答應……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高麗國內，根本就沒有硫磺產業！我們自己也不產硫磺！」
「先前從倭國採買的，前後後加起來也不過五千斤。兩萬斤……就算把整個高麗翻過來，也湊不出這個數啊！」
老蒯挑了挑眉，看向旁邊的李昂。
李昂微點頭，沒有說話。
崔成浩見狀，連忙又道：
「將軍，我王的意思是……賠償貴軍五千斤硫磺，這是我高麗能拿出的全部。另外，對於貴軍在碧瀾亭……嗯……繳獲的財物，我方也不再追究。」
「如此，雙方各退一步，化解干戈。將軍以為如何？」
話音剛落。
老蒯直接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爽朗而放肆，在整個要塞里迴蕩。
旁邊的鹹魚突刺和海豹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崔成浩的臉漲得通紅，卻不敢發作。
老蒯笑夠了，用手指點了點崔成浩，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崔將軍，你可真逗。」
「我已經到手的東西，你拿來跟我談條件？這話你自己信嗎？」
「碧瀾亭的財物，本來就已經在我船上了，你不追究？你拿什麼追究？」
崔成浩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囁嚅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老蒯收起笑容，往前一傾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崔成浩的眼睛。
「既然談不攏，那就繼續打。」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回去告訴你們國王，我的艦隊隨時可以再去開京轉一圈。你們沿海那麼多港口，那麼多城鎮，我挨個拜訪，總不會都沒東西吧？」
崔成浩的腿肚子一軟，扶著桌邊才沒有摔倒。
「將軍！將軍息怒！一切都可以談！」
他連擺手，額頭上的冷汗已經順著下巴滴落：「可是……我們真的沒有硫磺啊！這不是錢的問題，是真的沒有！總不能從天上掉下來吧！」
老蒯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往後一靠，揮了揮手。
「行了，今天先到這兒。你們先去歇著，我考慮考慮。」
他朝旁邊的玩家努了努嘴：
「帶崔將軍下去休息，這次給給口飯吃，畢竟人家是使臣。」
崔成浩如蒙大赦，連聲讓老蒯考慮考慮，跟著人下了樓。
等崔成浩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老蒯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轉頭看向桌邊的幾個人。
「都聽見了。高麗人說沒有硫磺，你們怎麼看？」
要塞二層的平台上。
老蒯把保護傘總裁、李昂、鹹魚突刺、海豹等人都叫到了一起。
「高麗半島不是也有硫磺礦分布嗎？」
老蒯皺著眉頭，手指敲著桌面：
「我記得以前看資料的時候，這片區域應該有不少火山地熱帶，怎麼可能完全沒有硫磺產業？」
李昂搖了搖頭。
「這一點，高麗人應該沒有撒謊。」
「我幾個月跑這條航線做貿易的時候，就注意過這個問題。高麗人確實不怎麼開採硫磺，他們自己用的那點量，基本都是從倭國進口的。」
「本土雖然有礦，但沒有形成產業和利益鏈。你讓他們一下子拿出幾萬斤，確實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