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這幫人為了從武將手裡奪權，連向敵人低頭都願意。
只要能把粘罕這些人的兵權收回來，哪怕把中原白送出去，他們也干。
而粘罕那邊呢？
死守著不能和談的底線，卻拿不出破局的辦法。除了罵人就是拍桌子。
兩幫人吵了快半個時辰，毫無結果。
吳乞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時。
金兀朮站了起來。
金兀朮覺得王磊的計策雖然有些大逆不道，但絕對是為了金國好。
若是自己能夠把吳乞買和粘罕都扳倒，大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對金國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
金兀朮開口後殿內的喧囂像被突然按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他身上。
四太子。
戰功赫赫的四太子，兩邊都在爭搶的四太子，今天他終於要表態了。
「各位說完了嗎？」
「那我說兩句。」
金兀朮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殿中央。
「第一，對高麗宣戰，我反對。」
宗磐的表情微一松，以為金兀朮是支持自己。
「第二，改制的事，我同意。」
粘罕的臉色驟變。
但金兀朮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既然要學漢人改制，那不如先學漢人把儲君之位定下來。」
殿內鴉雀無聲。
金兀朮環顧左右，語速平穩。
「咱們女真人這些年四處征戰，連年用兵。」
「皇帝陛下日理萬機，總要有個接班人。萬一我說萬一我大金國出了什麼變故，國家不能一日無主。」
吳乞買的臉色變了。
「儲君人選，乃自然是大侄子合刺。」
「他是大哥宗乾的嫡子，血統純正，長幼有序。立他為太子，名正言順。」
這話砸下去，殿裡像炸了鍋。
完顏宗磐臉色鐵青。
他突然明白了。
金兀朮支持改制但改制的第一刀，不是砍向粘罕的兵權，而是砍向皇位繼承。
如果合刺被立為太子，那吳乞買百年之後，天下就是宗干一系的。
宗磐作為吳乞買的嫡子，徹底出局。
他費盡心思搞改制，不就是看好了漢人的嫡長子繼承制？
到頭來給別人做了嫁衣？
而粘罕那邊，老將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銀術可率先開口了。
「四太子說得在理！先立儲，後改制！」
「對！名分不定，改什麼制？」
粘罕也反應了過來。
立合刺為太子，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合刺年幼，將來繼位還得靠老臣輔佐。
這不比讓吳乞買一系獨大強？
「臣附議。」粘罕朝上首拱了拱手。
吳乞買死盯著金兀朮。
金兀朮面色坦然，迎著那道視線。
御座上，吳乞買的手指攥緊了扶手。
「此事……容後再議，先不對高麗宣戰，明年的布局依舊按照都元帥的想法來。」
他站起來，拂袖而去。
殿裡的氣氛陡然降溫。
宗磐狠狠瞪了金兀朮一眼，帶著自己的人快步跟了出去。
粘罕走過來，在金兀朮肩上重拍了一掌。
「好小子，你這招太妙了。」
金兀朮微微一笑：
「我也是為大金國分憂，至於今年的作戰一事？」
粘罕微微一笑：
「婁室說張浚在陝西集結了十萬兵馬，他雖有對策，但身體過度操勞不適，需要一名大帥在後方以備不測。」
「我準備讓你去西路軍監軍。「
……
與此同時。
高麗條約的消息傳到了夏國。
消息是今早到的，還沒過午時，滿朝文武就已經站滿了殿內。
沒人通知，沒人下旨。
自發來的。
「高麗人割了一座島？」
「高麗人怎麼就投降了？」
「這是真的嗎？」
幾名官員擠在一起傳閱抄件，越看越沉默。
外國人割地求饒，擱以前那是普天同慶的事。
可今天殿裡一張笑臉都沒有。
趙佶坐在御座上，手裡攥著那份抄件，指節發白。
他不說話。
底下也沒人敢先開口。
安靜了好一陣，秦檜率先開口：「陛下，此事……」
「此事什麼？」
趙佶把抄件往御案上一摔，「高麗人跪的是誰？跪的是洛塵！不是朕的夏國！」
他聲音不高，但殿裡的溫度一下子就降了。
沒錯。
這就是滿朝不喜反憂的原因。
高麗認慫的對象，是洛塵。
不是朝廷，不是趙家天子。
一個地方軍閥，逼得外國割地賠款這事傳出去，天下人怎麼看？
百姓怎麼看？
趙佶當了這麼多年皇帝，甚至還被滅過國？
什麼都沒幹成。
一個姓洛的武夫，替他做了。
這比打他的臉還疼。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不在面子。」
「洛家軍缺硫磺，這是咱們卡他脖子的關鍵。南邊的航線有水軍封鎖，北邊原本靠高麗人堵著，兩頭一掐，他火器再厲害也是無米之炊。」
說到這裡，秦檜頓了頓。
「但現在北邊通了。」
趙佶的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殿裡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高麗一讓步，北部海域對洛家軍敞開了口子。
原本被掐得半死不活的火器產量，很快就會翻著倍地漲上去。
洛塵本來就兵強馬壯。
再讓他把火器補滿。
「那就是養虎為患。」張俊開口了，臉色難看。
趙佶看向秦檜：「你既然說了問題，愛卿可有對策講來。」
秦檜拱手一禮，往前走了一步。
「高麗人為什麼對洛塵妥協？因為怕。因為打不過。他們剛吃了敗仗，心裡正慌著呢。」
「這時候咱們伸手拉一把，他們會不會接？」
趙佶眯起眼。
秦檜繼續：
「派使臣去高麗。告訴高麗王，你怕洛塵，朕也防洛塵，咱們有共同的敵人。」
「我們朝廷出物資、出軍械、出技術。高麗人出港口、出人、出北邊的封鎖線。」
「把北部航線重新堵死。」
殿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聯合外國，打壓自家武將。
這話不僅說出來不好聽。
做出來更是會被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但歷史是未來的。
名聲也是死後的。
而洛塵的威脅確實現在的。
滿朝文武心裡都清楚，洛塵要是再壯大下去，第一個被滅的不是金人，是臨安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