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蹲在牆根下。
身邊的兄弟們七嘴八舌地問他怎麼辦。
他把手抽回來,看著指尖上沾著的灰末,沒吭聲。
一下。
對方就打了一下。
如果打幾百下呢?上千下呢?
兩丈厚的城牆又怎樣?
水滴石穿,何況人家那玩意不是水滴。
「大哥怎麼辦?」
「守。」
邵青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要是能一直打,城牆早塌了,他不是停了嗎?說明他打不了幾發。」
這話是說給兄弟們聽的。
但邵青自己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今天打不了幾發,不代表明天打不了。
後天打不了。那玩意既然造出來了一門,就能造第二門、第三門。
等他攢夠了彈藥,湖州城就是一座棺材。
「老三。」
「大哥。」
「你帶兩個人,今晚就出去,去找陳勝。」
老三愣了一下。
昨天大哥還說不求人的。
「大哥,你之前不是說……」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再拖下去,咱們弟兄全得陪葬。」
——
城外。
山坡上的秦檜差點從軟轎上翻下來。
「那……那一下,把城牆打裂了?」
「回相公,確實打出了一道裂縫!」
秦檜身邊的幾個官員激動得手都在抖。
「這東西了不得!照這麼轟下去,湖州城今天就能破!」
「可不是嘛!一發就一個小坑,十發還不得裂一片,百發下去塌一面?」
「恭喜相公,湖州今日也許就能攻破!」
秦檜趴在軟轎上,屁股雖然還火辣辣地疼著,臉上卻浮起了笑。
自己只是來前線視察了一下,就攻破了賊寇盤踞的城池。
僅僅這一次,他就足以名垂青史。
然而。
他等了半柱香的時間,城外再沒有響起第二聲炮響。
連床弩和拋石機也停了。
大軍開始後撤。
「這是……怎麼回事?」
秦檜的笑容凝在臉上。
「為何不打了?快去問問。」
一個士兵趕緊跑下山坡去打探消息。
沒過多久,馬蹄聲由遠及近,吳廣親自策馬上了山坡。
「相公,末將已經暫停進攻,並下令全軍回撤。」
「為何?」
秦檜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城牆已經裂了!再打幾下不就塌了?這個時候停下來,豈不是功虧一簣!」
吳廣抬起頭,表情很無奈。
「相公有所不知。大將軍炮的火藥和鐵彈丸,全靠我們自己手工鑄造。這些東西從配料到成型,耗時極長。」
「我們目前的儲備……只夠再打十三發。」
「十三發?」
「沒錯,這幾髮根本打不塌兩丈厚的城牆。」
「到時候我們彈藥耗盡,邵青趁夜修補城牆,明天這道裂縫就跟沒有一樣,今天這幾炮就白打了。」
秦檜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那你需要多少才夠?」
「最少三百發。」
吳廣伸出一隻手掌。「三百發集中轟擊同一段城牆,才能確保打出一個足夠步卒沖入的缺口。一鼓作氣拿下湖州。」
「三百發需要多少錢糧?」
吳廣早就在心裡算好了,張口就來:
「火藥、鐵料、工匠的加班費,再加上運輸損耗……三十萬貫銅錢,外加五千石糧,還有鐵銅各十萬斤。」
「如果一個月內能湊齊,那我在一個半月後,就能把邵青的人頭送到臨安。」
三十萬貫。
秦檜倒吸了一口涼氣。
朝廷現在全國一個月的軍費總共才一百萬貫。
吳廣一張嘴就要走三成。
但他轉頭看了城牆方向。
那道裂縫還在。
他屁股上的傷也還在。
邵青不死,他咽不下這口氣。
更重要的是。如果大將軍炮真的能一次性攻破湖州,那接下來對付洛塵……
秦檜的心思活絡了起來。
「准了。」
他咬了牙。
「老夫回去便向官家陳情,優先撥付你部軍費,但是吳將軍。」
「相公請講。」
「三個月。最慢三個月內,我要看到你收復湖州。」
「末將立軍令狀!」吳廣拱手,聲音鏗鏘有力。
秦檜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想起一件事。
「對了,周煥呢?方才那一炮,他在哪裡觀看?」
吳廣的臉色一沉,沉默了片刻。
「相公……周大人他……」
吳廣朝山坡下方一指。
官員們順著方向看去,只見大將軍炮後方的空地上。
一具屍體被白布蓋著,旁邊還躺著兩個同樣死去的士兵。
「大將軍炮發射時,後坐之力極大。周大人站得太近了,被……被彈飛了。」
吳廣單膝跪地,語氣沉痛。
「是末將安排的位置不當,末將有罪!這是第一次使用這種武器,末將也沒想到後坐力會如此之大。」
「連末將的兩個炮手也被彈傷。!」
秦檜愣了好一會兒。
周煥……死了?
要擱在之前,死了個戶部的後勤官,秦檜肯定要追究。
但現在這個當口,他滿腦子都是火炮的威力、邵青的人頭、以及回朝後的功勞簿。
「罷了。」
秦檜嘆了口氣,演得恰到好處。
「戰場之上,刀槍無眼。你也不是故意的,此事老夫不追究了。」
「多謝相公寬宥!」
……
當晚。
軍營主帳。
秦檜的傷經過兩天的休養,已經能勉強站著。
他讓左右退下,只留了吳廣一人。
「吳將軍,今日一戰,老夫對你刮目相看。」
「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將才,又有這等利器在手。假以時日,你就是我大夏朝的柱石。」
吳廣謙遜地低著頭:
「相公過獎,全賴朝廷信任。」
「信任當然是有的。不止是老夫信任你。官家也很看好你。」
「官家?」
「嗯。」
秦檜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官家特意囑託老夫,此行若覺得你堪當大任,便替他做個媒。」
「做媒?」吳廣抬起頭。
「官家有兩位帝姬,已至婚齡。官家有意擇其一,許配於你。」
秦檜捋著鬍鬚:「吳將軍若能尚帝姬,便是駙馬都尉,皇親國戚。這份殊榮,整個大夏,又有幾人能得?」
吳廣愣了兩秒。
公主?
駙馬?
他第一反應是「臥槽,這遊戲還有分老婆這種福利?」
一個NPC公主,那模型做得肯定精細吧?
畢竟是皇家出品。
到時候看建模水平逼不逼真……
等。
不對。
吳廣的腦子轉得飛快。
靖康之變,趙氏皇族被金人一鍋端了。
哪裡來的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