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帶著八千人追到半道，便被陳勝叫住。
「停，不要再追了。」
「義父，這……這就不打了？」
神武前軍是周猛的底子，那也算是自己人。
所以陳勝決定點到為止。
「敵人撤退的如此反常，也許有詐。」
趙虎看著明明能夠一戰的官軍，現在狼狽的逃竄。
他也感覺蹊蹺。
如今一看，確實可能是對方的誘敵之計。
「別愣著，趕緊叫人過來。把這些炮全部拉走，一輛大車也別留下。」
趙虎收起刀，跑過來摸了摸炮管，燙得一縮手。
「義父，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
「沒錯，抓緊收拾，免得敵軍折返。」
「是。」
……
十里外。
一處荒樹林邊上。
趙德安勒住馬，整個人往前一趴，抱著馬脖子大口喘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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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自己跑的快，追兵還沒追上來。
趙德安這才翻身下馬，腿一軟，直接癱坐在草地上。
後面陸陸續續跟上來幾十騎。
全是隨軍的文官和親隨。
轉運使李仲華跑得髮髻都散了，官帽也不知道掉哪去了，翻身下馬的時候直接摔了個狗啃泥。
「趙……趙監軍……」
李仲華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湊到趙德安跟前。
「咱們的兵……全散了……」
趙德安沒吭聲，摸出水囊灌了一大口水，手還在抖。
一萬人。
就這么半個時辰不到，全崩潰了。
這事兒要是傳回臨安，朝廷能扒了他的皮。
他這個監軍是走關係求來的，本來想撈點軍功，現在倒好，功勞一寸未立，反而先惹了大禍。
怎麼辦？
趙德安腦子裡飛速轉著。
打敗仗不可怕，可怕的是沒人背鍋。
他抬頭看了一圈周圍的文官。
李仲華、王參議、劉主簿……全是一副死了爹的表情。
趙德安清了清嗓子，站起身。
「諸位。」
幾個文官全都抬頭看他。
「今日之敗，非你我之最。」
趙德安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語氣一下子硬氣起來。
「賊軍狡詐，提前設伏，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最根本的原因，你們想過沒有？」
李仲華愣了一下。
「什麼原因？」
「主將不在！」
趙德安一拍大腿。
「神武前軍是周猛周將軍的部隊。他帶的兵，他最熟悉。可張俊幹了什麼？」
他伸手指著南邊平江府的方向。
「張俊為了爭權奪利，強行把周將軍扣在帥帳里，剝奪了他的兵權！」
「臨陣換將，兵不知將，將不知兵。這仗怎麼打？」
周圍的文官們互相對視了一眼。
李仲華是個聰明人，一下就聽明白了趙德安的意思。
鍋是張俊的。
如今全軍潰敗，他們從上到下各級官員多少都有些責任。
但如果把責任推給張俊，那他們就是被張俊瞎指揮連累的受害者。
「監軍所言極是！」
李仲華立刻接話。
「張俊剛愎自用，排擠同僚。若非他扣押周將軍，神武前軍怎會群龍無首，一觸即潰？」
「對！就是張俊的錯！」
旁邊的王參議也跟著附和。
「他一個主帥，不體恤下屬，反而搞這種黨同伐異的把戲，簡直是誤國誤民！」
趙德安見眾人上道，心裡鬆了口氣。
「既然大家都是這個意思，那咱們就不能在這兒乾耗著了。」
他翻身上馬。
「收攏殘兵沒有意義，賊軍隨時可能追上來。我們現在就帶上剩下的護衛，直接繞路回臨安！」
李仲華問：「回臨安幹什麼？」
「告御狀！」
趙德安一扯韁繩。
「這事兒必須先入為主！咱們要是晚一步，張俊的摺子遞上去，咱們全得掉腦袋。」
「只要咱們先到臨安，把張俊扣押大將、致使前軍覆沒的事情坐實，官家自然會拿張俊問罪！」
李仲華一聽，立刻喊道：
「監軍英明！事不宜遲，咱們趕緊走！」
幾百個護衛被重新集結起來。
趙德安帶著這群人，連漫山遍野的潰兵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往西繞路，直奔臨安去了。
平江府城外。
張俊的圍城大營已經紮下。
兩萬中軍把平江府南門堵得水泄不通。
攻城器械在陣前一字排開，雲梯、衝車、撞木，應有盡有。
最顯眼的，是陣前那一排黑黝黝的大將軍炮。
一共十六門。
這是吳廣御營左軍的火炮營，被張俊強行調了過來。
張俊騎在馬上，看著遠處的平江府城牆，心裡十分滿意。
城牆上賊軍的旗幟稀稀拉拉的，城中只有一萬。
張俊決定讓陳勝為自己的戰術抉擇付出代價。
如今四萬圍攻一萬。
守城的賊軍肯定已經被這陣勢嚇破膽了。
吳廣騎著馬跟在張俊身後，一言不發。
周猛也被帶在旁邊，兩人呆呆地杵在那兒，張俊走到哪，他們就跟到哪裡。
張俊回頭看了吳廣一眼。
「吳將軍，你的炮營準備得怎麼樣了？」
吳廣拱手。
「回相公，彈藥已經裝填完畢。隨時可以開火。」
「好。」
張俊馬鞭一指城牆。
「先打十輪。把他們的城門樓子給我轟平了。我要讓這些賊軍知道，朝廷的天威是不容……」
話還沒說完。
大營北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報……」
斥候撲通一聲跪在張俊馬前，頭盔都跑掉了。
「相公！北邊出事了！」
張俊眉頭一皺。
「慌什麼？北邊能出什麼事？前軍不是去滸墅了嗎？」
「前軍……前軍敗了！」
斥候趴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
「賊軍在滸墅以南設伏。前軍剛一接戰，就被賊軍騎兵衝垮了炮兵營。隨後大軍直接潰散！」
張俊的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他猛地傾下身子，死死盯著斥候。
「你說什麼？敗了？」
「前軍不是和我們才分兵半天嗎？」
「這怎麼幾個時辰就敗了，你莫不是在戲耍本相公？」
「相公，漫山遍野都是潰兵，正往咱們這邊跑呢！最晚半個時辰後，就能看到。」
張俊一把攥緊了馬鞭。
「趙德安呢？他帶的兵，他死哪去了？」
斥候咽了口唾沫。
「趙監軍……趙監軍帶著幾百護衛，往西邊跑了。說是回臨安……」
「放肆！」
張俊氣得直接揚起馬鞭，在空中抽了一聲脆響。
「臨陣脫逃！他長了幾個腦袋！」
一萬人啊！
這才出營多久？半天時間都不到。
連個水花都沒打起來，直接全軍覆沒了？
張俊轉頭看向周猛。
周猛面無表情地坐在馬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周猛！」張俊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的兵，就是這種貨色？一觸即潰！」
周猛抬起頭，語氣平淡。
「相公，末將的兵肯定不是這種貨色。」
「那前軍怎麼敗了？」
「末將這就不知道了，畢竟我一直在聽相公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