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隨州城外最大的一個營帳里,擠滿了三十多個戰團和公會的話事人。
基里曼站在最中間,面前擺著一張用幾塊破木板拼起來的大桌子,上面鋪著一張用木炭畫滿線條的木板。
他手裡捏著一截燒焦的樹枝,正在圖紙上勾勒著等高線和氣流的拋物線。
「兄弟們,郢州城那邊已經吃上肉了,咱們總不能在這兒啃一輩子乾糧,」
「今天把大家叫過來,就是為了商量個破城的路子。」
幾個公會的會長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透著幾分懷疑:
「破城?隨州城牆那麼高,咱們連個像樣的攻城器械都沒有,拿頭去破啊?」
「就是,麻薯戰團那是砸了血本搞出來的熱氣球,咱們可玩不起那種高端局。」
「而且就算麻薯戰團來了,只是那麼幾個熱氣球也無法攻入隨州。」
基里曼看著桌邊那幾張帶著質疑的臉,點了點頭:
「沒錯,就算再過幾天,麻薯戰團的熱氣球真能趕到隨州,咱們也未必攻得進去。」
「郢州能破,是因為城小,守軍少,而且他們沒有提前防備,熱氣球飛到城頭上空,直接把預備隊的馬道給炸斷了。」
「可隨州不一樣,這裡有五萬守軍,城牆高,兵道多,城內還有足夠的縱深,就算熱氣球扔下火油,頂多讓他們亂一陣,沒法一下把整座城打穿。」
有人皺著眉頭問:
「那你把咱們叫過來幹什麼,總不能真讓大家在這裡餓上三個月吧?」
基里曼抬起頭,咧嘴笑了笑:
「熱氣球是從天上往下投擲武器,但是卻無法解決兵力投送不上去的問題,咱們可以換個思路,從天上往城裡送人。」
「比如搞些空降兵?」
幾個團長先是一愣,隨後帳篷里響起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
「兄弟,你是不是貢獻點分少了,餓出幻覺了?」
「咱們連熱氣球都沒有,你倒是先搞上空降兵了?」
「空降兵得有飛機吧,這遊戲裡哪來的飛機,難不成讓大家扛著翅膀從城外跑過去?」
「你這主意聽著是挺唬人,可隨州城外連個高坡都沒有,誰能飛得進去?」
基里曼沒有急著反駁:
「誰說沒有高坡,大洪山主峰離這裡二十里,最高的地方比隨州城牆高得多。」
「我們從山上起飛,先利用正午的自然熱氣流滑翔,然後在必經之路上製造上升的氣流。」
「第一段,用曬熱的石陣製造上升氣流,給滑翔翼補一次高度。」
「第二段,利用荒草地和枯樹林的火場,讓飛行的人借著熱浪繼續往前。」
「最後一段,把數千面鐵皮盾牌擺在向陽的緩坡上,集中反射陽光,把城外那片空氣烤熱。」
「只要熱流夠強,滑翔翼就能越過護城河,直接飛進城裡。」
幾百名玩家從大洪山頂衝下去,借著一股又一股熱浪越飛越遠,最後越過隨州高大的城牆,落進守軍最密集的城內。
這事聽起來離譜。
可玩家們昨天還覺得熱氣球離譜呢。
再離譜一點,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滑翔翼這玩意兒,我們也不會開啊?」
「嬰兒出生時還不會跑呢,做一個練練就知道了。」
「木頭做骨架,粗布蒙翼面,麻繩固定,成本比熱氣球低得多。」
「一個人用的滑翔翼,不需要絲綢,也不需要明礬,更不用燒掉一個戰團的家底。」
「唯一的成本,就是死了以後,等三天的免費復活,反正一直閒在隨州城外,也不差這點了時間了,甚至死了還能節約口糧。」
旁邊一個玩家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個我能做,我以前在短視頻上看過手工滑翔翼,三角架加雙層布,關鍵是重心和翼面角度。」
另一個玩家立刻說道:「木料不難搞,附近山里到處都是,布料也能從後方商隊那裡收,實在不行就拆帳篷。」
「我覺得能幹!反正咱們現在什麼都沒有,輸了就是繼續吃乾糧,贏了直接飛進城裡搶人頭。」
「而且不需要所有人飛,能送進去五六百人就夠了。」
他看向眾人,越說越興奮:
「城門,糧倉,軍械庫,馬道,只要有一處被咱們從裡面點起來,外面的人就能趁亂壓上去。」
基里曼接過話頭:「沒錯,空降兵不是去和五萬守軍硬拼的。」
「我們進去以後,目標只有兩個,製造混亂,打開城門。」
「隨州守軍現在把主要兵力全堆在城牆上,他們防著咱們從外面爬上去,卻未必防得住有人從城裡落下來。」
「如果失敗,損失三天時間而已。」
「可要是成了,貢獻點、城內繳獲,還有攻破隨州的戰功,夠大家吃好幾個月。」
這句話落下,帳篷里的呼吸聲都重了幾分。
玩家和NPC不一樣。
NPC死了,可能就是徹底死了,玩家死一次卻只是掉些裝備耐久和貢獻點。
只要收益足夠高,別說從山上跳下來,哪怕讓他們抱著炸藥去撞城門,也有人搶著報名。
「計劃能不能成,誰都不敢打包票。」
「但咱們不是正規軍,沒必要按正規軍的打法來。」
「他們以為高牆能擋住我們,那咱們就飛過去。」
「幹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帳篷里幾十個人同時抬起手。
確立目標。
原本隨州城外無所事事的玩家們,很快便熱鬧了起來。
幾十座營寨里,到處都是喊人的聲音。
「有沒有,伐,伐,伐木工!」
「來些人,跟我去大洪山上清出一條上山路。」
……
與此同時。
隨州城的南門城樓上,馬進站在城垛後面,看著城外那些四處亂竄的洛家軍,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
這兩日他一直擔心,對方會趁郢州大勝之勢立刻攻城。
可現在看來,城外那群人只是鬧騰得厲害,真正碰到隨州這種硬城,還是沒了辦法。
曹成站在旁邊,眯眼看了半天:
「將軍,他們這是在幹什麼?砍樹,搬石頭,還把帳篷拆了,莫不是糧草斷了,準備撤兵?」
馬友冷笑一聲:「一群烏合之眾而已,之前擺營寨裝模作樣勾引我們,現在見咱們不出城,自己先亂了陣腳。」
馬進盯著城外那些不斷往來的人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派斥候盯緊他們,城門照常戒備,不許鬆懈。」
「不過他們不攻城,對咱們就是好事。」
馬進轉身看向城內。
民夫還在加固馬道頂蓋,濕土一車車運往城牆下方,城裡的糧倉堆得滿滿當當,五萬兵馬守著一座堅城。
他手按在城垛上,眼神漸漸平靜下來。
「拖上三個月,他們自然會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