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斥候鑽進草叢後,一直等到遠處營地的喧鬧聲漸漸遠去,才弓著腰從另一側爬出來。
他不敢走官道。
沿著田埂一路向北,足足跑了半個時辰,才找到藏在林後的戰馬。
翻身上馬後,斥候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勻,便狠狠抽了一鞭。
「駕!」
戰馬撒開四蹄,朝著隨州方向疾馳而去。
……
與此同時。
荊門城內。
城門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報!」
一名令兵衝進府衙,跪在劉猊面前:
「殿下,郢州急報!」
劉猊轉過身,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說。」
「洛家軍於三日前突然發動進攻,僅用一日便攻上了郢州城牆,荊超將軍率軍在城頭死戰,最終……不幸戰死城頭。」
斥候低著頭,聲音發沉:
「城中守軍已經潰散,剩餘兵馬全部撤往隨州。」
屋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劉猊盯著地圖上代表郢州的那個黑點,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郢州,丟了?」
「是。」
「荊超怎麼死的?」
「洛家軍使用新式武器阻斷了我軍增援的路線,他們攻入城牆後,荊超將軍親自帶兵阻攔,身中數創,最後……」
斥候沒有繼續說下去。
劉猊的臉色難看下來。
郢州失守,意味著洛家軍在東面距離襄陽只剩下隨州這一道方向了。
再加上黃州方向的兵馬。
隨州已經被三面夾擊,而洛塵的主力至今還沒有投入戰場。
他們就已經先被下了一城。
孫虎走到地圖旁,沉聲說道:「殿下,郢州一丟,隨州的處境就危險了。」
「洛家軍一旦從郢州抽調兵馬北上,隨州便會成為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他抬頭看著劉猊:「如今敵軍主力還沒有全部趕到,我們是不是應該趁這個機會,把包圍在荊門外的敵軍吃掉?」
「只要擊潰這支兵馬,我們可以抽出兵力回援隨州。」
孫虎說得很直接。
如今那三千洛家軍被圍在兩座山上動彈不得。
他們隨時可以吃掉。
可他的話剛說完,張彥便搖了搖頭。
「那三千賊軍,雖然兵力稀少,但是我們嘗試進攻了一下,對方的火器甚是厲害,強攻損傷將會非常大。」
「讓他們在那裡餓死,才是最好的方法。」
孫虎又問:
「那我們先圍著,但是抽一部分兵力回援隨州。」
然而張彥又反對:「不可。」
張彥指著地圖上的幾處標記:
「洛家軍在戰場上目前只投入了三萬多人。」
「郢州已經被他們拿下,可洛家軍在淮西後方依舊留著至少三萬機動兵馬沒有動。」
「這麼大的兵力差距,他們卻沒有趁勢全面進攻,怎麼看都不太正常。」
孫虎皺起眉頭:「你是說,他們在故意示弱?」
「不是故意示弱,就是另有打算。」
張彥抬手在荊門和隨州之間劃了一道線:
「郢州戰事結束得太快,洛家軍很可能是想藉此製造聲勢,讓我們誤以為他們準備全力進攻隨州。」
「可他們真正的主力,說不定正在等待我們回援隨州。」
孫虎盯著那條線,沉默了片刻:「聲東擊西?我們一抽身,他們就來攻擊荊門?」
「這是最壞的可能。」
劉猊沒有說話。
他很清楚,張彥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洛家軍最擅長的就是出人意料,根本不能用尋常軍隊的打法去推測。
張彥見劉猊神色遲疑,又補充道:
「而且,陛下已經發兵兩萬前來支援。」
「援軍最多十日便能抵達,只要我們守住荊門,等援軍一到,局面自然會改變。」
「如今我們若是主動撤離荊門戰線,無疑是把襄陽南部的主動權拱手讓給洛家軍,到時候所有防線都只能壓在隨州和襄陽。」
劉猊抬頭看他:「你的意思是,不回援隨州?」
「不能回。」
張彥語氣堅定:「隨州雖然被三面圍攻,可城中有五萬守軍,糧草器械也都充足,只要馬進不出城冒險,洛家軍想在短時間內攻破隨州,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要隨州還在,我們便有退路,也能牽制住洛家軍的主力。」
劉猊很快做出決定:「傳令隨州。」
一旁的親兵立刻上前。
劉猊沉聲道:
「告訴馬進,無論如何都不許冒險出戰,洛家軍若是在城外挑釁,不必理會。」
「讓他只管堅守隨州,等援軍趕到。」
「是!」
親兵接過令牌,轉身快步離去。
……
隨州城內。
那名斥候一路跑進府衙,連身上的塵土都來不及拍,便跪在了馬進面前。
「將軍,屬下有要事稟報!」
馬進正在查看城防圖,聽到聲音後抬起頭:「說。」
斥候喘了幾口氣,才急忙說道:
「城外洛家軍已經確定了進攻日期,七日之後,他們會從三面同時攻城。」
曹成站在旁邊,臉色微微一變:「確定是七日後?」
「確定!」
斥候用力點頭:
「而且他們的將領還定下了賭約,說要比賽看誰先攻入隨州城,輸的一方拿出所有貢獻點,交給贏的戰團。」
這句話說完,府衙里的幾名將領全都愣了一下。
曹成的臉色很快沉了下來,抬手拍在桌案上:「這洛家軍真是欺人太甚!」
「攻城這種事情,在他們嘴裡竟然成了比賽?」
「他們難道是把我們當成隨意揉捏的麵團了嗎?」
斥候低著頭。
他潛入城外營地時,親眼看到了那些洛家軍的布置,那裡根本不像一座準備攻城的軍營,到處都是散亂的帳篷和木料,巡邏士兵更是少得可憐。
「他們營地的守備如何?」馬進問道。
「很鬆散。」
斥候連忙回答:
「屬下從南側摸進去,沒有遇到多少阻攔,營地里大部分人都在打造木架和布匹,好像是在準備什麼器械。」
曹成聽到這裡,立刻轉頭看向馬進:
「將軍,洛家軍布置如此散漫,正是我軍出城襲擊的好機會。」
「如今他們還沒有做好準備,若是派一支兵馬趁夜殺過去,必定能燒掉不少器械,甚至可以直接斬殺他們的將領。」
馬進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面前的斥候,目光落在對方沾滿泥土的靴子上,沉默了片刻。
斥候能夠輕易摸進洛家軍營地,說明對方的警惕確實很低。
但洛家軍一路打到這裡,什麼時候真正鬆懈過?
郢州一戰,他們用熱氣球炸斷馬道,打得荊超措手不及,隨州城中的守軍直到現在還在加固各處兵道頂棚。
這一次,他們又在城外大規模砍木、制布,擺出一副毫不設防的模樣。
裡面會不會有詐?
馬進伸手在地圖上點了一下,聲音低沉:「再派兩隊斥候,分別從東西兩側潛入,仔細查清他們到底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