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豹帶著騎兵一路衝到坡底,土坡上的兩千齊軍已經奔潰四散。
「別追這些潰兵了,先去支援鹹魚突刺!」
海豹勒住韁繩,大聲下令:
「跟我走!」
玩家們沒有任何遲疑,迅速調轉馬頭,朝東面戰場趕去。
戰馬踩過泥地,馬蹄聲很快連成一片。
此時。
鹹魚突刺帶著剩下的騎兵,仍舊在和齊軍反覆衝撞。
經過前面三輪對沖,他們這支騎兵分隊已經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左右。
許多玩家身上帶傷,戰馬低著頭喘息,隊伍早已經沒有最初的整齊。
可對面的齊軍同樣不好受。
三千騎兵如今只剩下兩千兩百多人,前後幾次衝鋒之後,也已經疲憊不堪,人困馬乏。
不過,他們的人數依舊占據絕對優勢。
這樣繼續衝鋒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全滅鹹魚突刺。
齊軍統制官也看出了這一點。
他勒住戰馬,朝著正在後方整理隊伍的副統制喊道:
「讓各隊休息一下,準備一口氣吃掉他們!」
「可是他們又衝過來了!」
副統制指向前方。
鹹魚突刺帶著玩家正在調頭。
他身下的戰馬已經滿是汗水,四條腿不斷打顫,可鹹魚突刺沒有停下。
剛才的第三輪衝鋒,洛家軍又付出了近兩百人的傷亡。
齊軍陣列同樣被撞出了缺口。
雙方拉開距離之後,齊軍沒有立即追擊,而是想要趁機重新整理陣型。
鹹魚突刺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還能繼續作戰的玩家不到一千人。
有人握刀的手已經在發抖,有人的肩膀還插著箭,卻只是用布條簡單纏住。
「再沖兩撥我們應該就要全滅了!海豹還沒來嗎?」
一名玩家有些悲觀的說道。
鹹魚突刺正要回答,忽然聽到了從側後方傳來的馬蹄聲。
他回頭看去,只見海豹帶著一支騎兵,正從齊軍的左翼快速逼近。
「來了。」
鹹魚突刺笑了一下:
「這下不用團滅了。」
他抬起馬刀,朝著齊軍方向一指。
「所有人跟我沖,咱們從正面拖住他們!讓海豹能夠在側翼殺穿。」
洛家軍騎兵再次催馬。
齊軍統制官也看見了海豹的隊伍,臉色立刻變了。
「西側有敵騎!」
「讓左翼轉過去,先擋住他們!」
傳令兵急忙將命令傳開。
可齊軍剛剛經歷第三輪衝鋒,許多隊伍還沒有重新排好位置。
前方是鹹魚突刺,西側又有海豹逼近,兩支洛家軍騎兵正好從兩個方向壓了過來。
齊軍騎兵想要轉向。
可騎兵的攻擊勢頭基本都集中在正前方。
一旦從側面遭到衝擊,後排騎兵根本無法立刻調頭,前後隊伍很快便撞在一起。
在顧頭還是顧腚的抉擇中。
齊軍指揮官選擇了第三條路。
「散開!」
「先避開他們,重新結陣!」
齊軍統制官大聲喊道。
他很清楚,若是繼續留在原地,自己的隊伍會被洛家軍從兩側夾擊。
這種情況的唯一破解,就是把部隊拉遠,重新列陣正面對付這兩支敵人。
可兵法理論歸理論,海豹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追上去!」
「先打他們的後隊!」
海豹帶著騎兵從側翼切入,根本沒有試圖撞擊齊軍最堅硬的前排,而是盯住了正在撤退的後隊。
齊軍騎兵拼命催馬。
他們的戰馬同樣經過長時間衝鋒,速度已經比最開始慢了許多。
洛家軍的戰馬卻明顯更快。
那些齊軍騎兵逃的時候,洛家軍追不上他們的前隊,可一旦他們轉身追擊,洛家軍便能夠迅速拉開距離。
如今齊軍開始逃跑,雙方戰馬的差距立刻顯現出來。
海豹帶著玩家不斷逼近。
一名齊軍騎兵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洛家軍已經衝到了身後,急忙朝旁邊靠攏。
可就在他調整方向的時候,一支長槍從後方刺來。
槍尖穿透甲冑,那名齊軍騎兵直接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後面的玩家沒有停,繼續追向下一人。
「別停,打他們後隊!」
齊軍後隊開始出現傷亡。
有人想要回身迎戰,可背身作戰怎麼能是正面作戰作戰的對手?
幾個嘗試反抗的倒霉蛋,瞬間捅落在馬蹄下。
齊軍騎兵沒有時間重新結陣,只能繼續向前逃。
「統制,後面撐不住了!」
「洛家軍追上來了!」
副統制騎馬趕到,臉上全是汗水:
「再這樣下去,咱們的人會被他們一隊一隊吃掉!」
統制官咬牙看向後方。
海豹的騎兵已經死死黏在齊軍後方。
就像漢突騎對陣匈奴騎兵的戰法一樣,海豹利用馬匹優勢專打齊軍後隊的屁股。
長槍接連刺出,齊軍士卒一個接一個從馬上摔下。
他們的人數雖然更多,可是被人打屁股,根本無法發揮人數優勢。
「不能停!」
「後隊殿後。」
「其餘人繼續跑,先和後隊拉開!」
統制官很快改變了命令。
可這道命令傳下去之後,齊軍的隊伍徹底亂了。
齊軍的命令通知全靠旗幟。
此時在撤退的路上,同時打出了進攻和撤退的旗幟。
齊軍的後軍並不想當炮灰,選擇性的忽視了殿後的命令,而是加速逃跑。
齊軍騎兵為了逃跑,開始互相衝撞。
海豹抓住機會,再次擴大戰果。
而齊軍也從撤退重整隊伍,變成了真正的潰敗。
……
齊軍的潰敗還在繼續。
海豹帶著騎兵追出十里,直到前方再無抱團的齊軍,才逐漸放棄追擊。
鹹魚突刺也帶著剩下的騎兵趕了過來。
兩支隊伍匯合時,能夠繼續作戰的騎兵已經不足兩千人,許多玩家身上都帶著傷,戰馬同樣疲憊到了極點。
可看著前方四散奔逃的齊軍,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這波賺大了。」
一名玩家抬起馬刀,聲音沙啞:
「他們五千人,被咱們打成這樣,他們回去之後估計要掉小珍珠了。」
土坡方向。
疾風劍豪也帶著玩家趕了過來。
經過剛才那場苦戰,土坡上已經到處都是屍體,倒塌的土牆被踩成一片泥濘,散落的火槍和長刀混在血水裡,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空地。
疾風劍豪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撤退的齊軍,隨後打開頻道。
「海豹,鹹魚突刺,別追了。」
「知道。」海豹回了一句。
「先清點人數,尤其是戰馬裝備要全收攏回來,不然剛才掛了的兄弟們,以後可就要裸奔了。」
「哈哈哈……」
……
另一邊。
還在海豹追擊齊軍尾巴的時候。
崔兗就已經帶人撤退了。
他已經看得很清楚,這一戰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騎兵被洛家軍分成了幾股,後隊正在被不斷追殺,土坡上的部隊也早已徹底潰散,就算他現在把所有人重新聚攏起來,也擋不住洛家軍的下一輪衝擊。
再打下去,只會把剩下的人全部葬送在這裡。
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收攏殘兵。
「鳴金。」
親兵立刻轉身傳令。
很快,尖銳的鳴金聲在戰場上響起。
此時此刻,能夠活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崔兗沒有等殘兵聚集,直接帶著身邊的親兵朝著大營方向撤退。
一路上,四周不斷有齊軍潰兵追上來。
繼續向前走了數里,前方忽然出現一支緩慢行軍的隊伍。
那支隊伍人數很多,旌旗連成一片,正是從六里外大營趕來的五千步軍。
步軍都統騎馬走在隊伍前方,看到崔兗之後,立刻迎了上來。
「崔都統,前方戰況如何?」
崔兗勒住戰馬,沒有回話。
那名步軍都統看了看他身後的隊伍,瞬間就明白前面遭遇了大戰了。
「洛家軍已經敗了嗎?」
「敗的是我們。」崔兗開口說道。
步軍都統的表情僵住了。
四周的齊軍士卒也紛紛停下腳步,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崔兗聲音很低,卻讓附近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前方騎軍全線潰敗,洛家軍已經重新掌控戰場。」
「他們還有多少人?」
「至少一千八百多。」
步軍都統的嘴唇動了動,過了片刻才問道:「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在他們殺來之前,趕緊回營。」
「可咱們還有五千步軍,若是現在趕過去,或許還能……」
「不能去。」
崔兗直接打斷了他:「他們剛剛擊潰騎軍,士氣正盛,你帶著步軍過去,只會被他們反過來衝擊。」
他抬頭看向遠處,神色疲憊:「現在立刻收攏隊伍,回大營布防才是上策。」
步軍都統原本還想拉一把兄弟。
但看崔兗都沒有救一救的打算,他也不可能主動冒險去參戰。
五千騎軍都敗了。
他們這五千步軍過去,又能改變什麼?
「傳令全軍,撤回大營。」
命令很快傳遍隊伍。
原本正在向前行進的齊軍步兵開始調轉方向,隊列一度出現混亂,許多士卒還沒有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便被軍官催促著往回走。
崔兗沒有再說話,只是帶著親信走在隊伍前方。
這一刻,他已經不再考慮如何擊敗洛家軍。
他只想把還能活著回去的人帶回大營。
……
回到營地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大營中的齊軍很快得知前方戰敗,原本還算平靜的營地,立刻變得嘈雜起來。
不斷有潰兵從營門外進來。
有些人牽著戰馬,有些人徒步奔跑,還有人剛剛進入營地便直接倒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崔兗下令打開所有營房,先收攏潰兵,再統計戰馬和兵器。
傳令兵在營地里來回奔走。
「騎兵營分開登記,步兵潰兵集中到南營!」
「受傷的人先送去醫帳,不能動的就地安置!」
「沒有身份牌的,單獨記下姓名和所屬隊伍!」
整整一天一夜,營地里都沒有安靜下來。
崔兗站在軍帳外,親眼看著一批又一批潰兵回來。
可人數比他預想中還要少。
當天夜裡,統計結果送到他的面前。
「都統,我們目前收攏兩千零三十七人,其中帶回來的馬匹,不足一千。」
「至於其他人……還沒有消息。」
親兵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
崔兗看著桌上的名冊,許久沒有翻動。
昨天出營時,五千騎軍氣勢如虹,所有人都認為這一戰必然能夠拿下洛家軍。
可到現在,五千騎軍只剩下一千騎,外加一千五百名步行逃回來的士卒。
剩下的人,或許已經死在了戰場上,或許還在荒野中逃命。
「洛家軍的傷亡呢?」崔兗問道。
負責統計的軍官連忙回答:
「暫時無法完全確認,不過根據戰場上的屍體和俘虜口供推算,他們在土坡防守和騎兵混戰中,合計傷亡應該在一千左右。」
崔兗閉上眼睛,片刻後才說道:「也就是說,他們損失一千,我們損失三千五百以上?」
「是。」
軍帳里沒人再說話。
這個戰損比已經說明了一切。
三比一。
洛家軍用一千五百人的傷亡,換掉了齊軍三千五百人以上。
對於齊軍來說虧麻了。
這一戰之後,就算大營里還有一千戰馬,也很難再把騎軍重新補起來。
「把戰報整理好。」
崔兗收起情緒,聲音恢復平靜:「如實寫,不能誇大,也不能隱瞞。」
親兵低聲問道:「都統,真的要把實際傷亡全部報上去?」
「輸了就是輸了,報少了,等劉將軍自己查出來,後果更重。」
崔兗看向軍帳外:「把騎軍潰敗、步軍撤退,還有洛家軍的傷亡,全部寫清楚。」
「明白。」
戰報很快寫完。
崔兗親自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在末尾蓋下軍印,命人送去沭陽交給劉麟。
沭陽城。
劉麟看完手中的戰報,軍帳里安靜了很久。
負責送信的傳令兵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生怕這位主將把戰報砸在他的臉上。
畢竟前方五千騎軍出戰,最後只有兩千多人逃了回來,其中大半還丟失了戰馬。
這樣的損失,放在任何一支軍隊裡,都算得上慘敗。
更何況,擊敗他們的只是一支人數不到三千的洛家軍騎兵。
「劉將軍,崔都統已經在戰報中說明,洛家軍的傷亡大約在一千人左右。」
旁邊的將領小心說道:「我軍此戰損失超過三千五百人,騎軍已經無法繼續作戰,若是現在繼續進攻,恐怕……」
「你們怕什麼?」
劉麟把戰報放在桌面上,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名將領立刻閉上了嘴。
軍帳中的氣氛十分壓抑,所有人都以為劉麟即將下令處罰崔兗,甚至有人已經開始考慮,究竟該如何替自己的部下開脫。
可過了片刻,劉麟卻笑了起來。
「這一仗,打得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