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團頻道里頓時炸開了鍋。
不到半個時辰。
麻薯戰團的兩千多名玩家便全員出動,將城內外的降兵營地圍了起來。
張彥和孫虎等幾十名齊軍將領原本還在營房裡忐忑不安。
見玩家們抬著大筐的糧食和一摞摞木牌走過來,還以為是要給他們編號充軍。
結果一名玩家跳上高台,拿著鐵皮喇叭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所有被強抓來的荊湖本地輔兵聽著,排好隊,一人領五斤糙米、一塊通行木牌,領完東西就可以回家了!」
「要是老家沒地種的,也可以拿著木牌去淮東或者揚州,官府管發田地和農具!」
「老家在河北,中原等地的,我們一樣發糧,你們可以自行決定是在荊湖安家,還是回老家。」
「不管你們怎麼選,我們都不阻攔。」
營地里死一般寂靜。
上萬名降兵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前排幾個膽大的降兵被玩家推著領到了米袋和木牌。
直接被送出城門,整個營地才徹底沸騰起來。
至於張彥和孫虎這幫將官,還沒等他們弄明白怎麼回事。
就被幾十名玩家客客氣氣地請上了馬車,說是要送他們去揚州見洛帥。
短短兩天工夫。
原本塞滿襄陽城內外的兩萬多降兵便走了個乾乾淨淨。
……
三天後。
漢水上游。
十幾艘大型官船順流而下,船頭高高挑著川陝宣撫使司的旗號。
張浚負手站在主船甲板上,迎著江風看向南面,神色頗為自得。
劉猊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只是目光時不時掃向兩岸的山林,四周站著八名帶刀護衛,將他看管得嚴嚴實實。
「二公子不必憂慮。」
張浚轉過頭,語氣溫和:
「只要到了襄陽,接管了張彥手裡的城防與兵馬,老夫自然會向朝廷為你請功,保你劉家在以後的安全和富貴。」
劉猊扯了扯嘴角,拱手道:
「那便多謝張相公了。」
就在這時。
船頭負責瞭望的哨探快步跑來,單膝跪在甲板上:
「啟稟相公,前方兩岸的官道上出現大批流民,人數不下數千,正沿著江岸往北走!」
「流民?」
張浚眉頭微蹙:
「荊湖一帶雖有戰事,但百姓能逃的早就逃了,怎會還有流民?」
他快步走到船舷邊,眯起眼睛朝岸上看去。
此時船隻距離岸邊不過幾十丈,只見泥濘的江岸小道上,三五成群的人影正背著布袋趕路。
張浚只看了幾眼,臉上的笑意便徹底僵住了。
岸上走的哪是什麼拖家帶口的流民。
分明全是二十來歲的青壯漢子,連一個老人婦孺都看不見!
更蹊蹺的是,這些人身上穿的都是灰撲撲的號衣。
褲腿上還全綁著行軍用的布帶。
「不對勁!」
張浚臉色一沉,轉頭看向身旁的劉猊:
「二公子,這些人穿的可是你們齊軍的號衣?」
劉猊趴在船舷邊仔細端詳了片刻,同樣滿臉驚疑:
「確實是我軍的服飾,可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張浚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難不成襄陽城裡出了譁變,張彥沒能壓住場面,導致城中守軍大舉潰逃?
又或者,是洛家軍已經強攻襄陽,把城裡的齊軍給打崩了?
「傳令下去,靠岸!」
張浚再也坐不住了,一甩袖子厲聲下令,「讓前船派一隊親兵上岸,抓幾個過來問話!」
號角聲在江面上響起。
十幾艘官船紛紛收帆減速,順著水流靠向一處平緩的淺灘。
木板剛剛搭穩,百餘名披甲士兵便涉水衝上河灘,直接攔住了岸邊正在趕路的一夥青壯。
那些青壯見到殺氣騰騰的官軍,嚇得紛紛縮成一團,沒有半點反抗的意思。
任由士兵將最前面的十幾個人推搡著押到了淺灘邊。
張浚在護衛的攙扶下走下船板,盯著跪在泥地里的十幾名漢子,沉聲喝問:
「爾等可是襄陽城裡的齊軍士卒,不在城中等候交接,為何私自潰逃?!」
那十幾名漢子被張浚身上的紫袍官威鎮住。
嚇得連連磕頭,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漢子急忙高呼:
「大人饒命,小人冤枉啊!」
「我們已經不是齊軍了,更不是什麼逃兵!」
張浚冷哼一聲:
「不是逃兵?那你們身上穿的號衣作何解釋,襄陽城裡到底出了什麼變故?」
那漢子抬起頭,滿臉委屈地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牌,高高舉過頭頂:
「回大人的話,你們是朝廷的官軍吧?我們現在都是大夏的良民啊!」
「前幾日城裡的將軍傳令,說我們已經歸附了朝廷,帶著我們向城外的川陝宣撫使張浚大人投降了!」
旁邊另一個漢子也跟著搶答道:
「是啊大人,那位張浚張宣撫真是個活菩薩,見我們都是被強抓來的苦命人,當場大發善心。」
「不僅放我們回家,還給我們每人發了五斤糙米和這塊通行木牌呢!」
張浚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親兵遞過來的那塊粗糙木牌,上面用黑墨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奉川陝宣撫使張浚鈞令,准予荊湖良民返鄉,沿途關卡不得阻攔。
我什麼時候到過襄陽?
我又什麼時候大發善心,把這兩萬多兵馬給解散了?!
劉猊湊過來掃了一眼木牌上的字,眉頭擰成一團:
「張相公,你之前不是說派人去接收兵馬嗎,為何要把這些輔兵全放了?」
張浚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死死捏著那塊木牌,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老夫根本沒下過這道命令!」
他猛地抬頭抓住那名漢子的衣領,聲音都變了調:
「給你們發糧發牌子的人長什麼樣,他們打著什麼旗號?!」
漢子被嚇得直哆嗦,結結巴巴地答道:
「就……就是一群穿著鐵甲、說話怪裡怪氣的年輕軍爺,他們進城的時候,手裡舉著一面好大的白布旗,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張字啊!」
白布旗?
說話怪裡怪氣?
張浚手一松,那塊木牌直接掉進了泥水裡。
這他娘的哪是他派去的使者,分明是揚州來的那群洛家軍!
「回船,快回船!」
張浚甚至顧不上再去管岸邊那些輔兵,轉身抓著袍角往船上跑,「全速南下,去襄陽!」
船夫們不敢怠慢,拼命划動船槳,官船順著漢水一路狂飆。
半日後,襄陽城高大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張浚一把推開擋在船頭的親兵,死死盯著遠處的城樓。
江風吹拂之下,襄陽城頭那面迎風招展的黑底赤紋大旗格外刺眼,旗面上哪裡有什麼張字,赫然繡著一個碩大的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