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陳凡緊繃的神經才緩緩放鬆下來。
他從床上坐起,回想著剛剛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後背依舊是冷汗涔涔。
但轉念一想,他心中的恐懼便被一絲鎮定所取代。
無垢仙體!
這才是自己最大的依仗!
福伯之所以會相信自己,不是因為自己的演技有多高明,而是因為這具仙體是獨一無二,無法偽造的。
就算以後再暴露出什麼馬腳,自己也能用「受傷失憶」之類的理由敷衍過去。
想通了這一點,陳凡的心徹底安了下來。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他躺在柔軟的大床上,不知不覺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
陳凡是在一陣輕柔的呼喚聲中醒來的。
睜開眼,兩個貌美的侍女已經捧著洗漱用具,恭敬地等候在床邊。
「公子,您醒了。」
陳凡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從床上坐起。
在侍女的服侍下,他穿上了一身華貴的雲紋錦袍,束起了長發。
整個過程,他都表現得理所當然,沒有一絲一毫的不適應。
早餐也被直接送到了房間裡。
依舊是各種精緻的菜餚,但明顯清淡了許多。
看來福伯是真以為他「身受重傷」,特地吩咐廚房換了口味。
陳凡在房間裡用完了早餐,正準備出門熟悉一下府邸的環境。
「咚,咚,咚。」
房門再次被敲響。
「公子,龐虎、侯三兩位大人求見。」門外傳來下人的通報聲。
他們來了。
陳凡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目光。
「讓他們進來。」
「是。」
很快,房龐虎和侯三一前一後恭敬地走了進來。
「神子。」兩人齊齊躬身行禮。
陳凡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你們都退下吧,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靠近。」他對著門口的侍女和下人吩咐道。
「是,公子。」
侍女們躬身退下,並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只剩下了三人。
就在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龐虎臉上恭敬的表情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直起身子,大咧咧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並翹起了二郎腿。
他看著陳凡,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諷神情。
「喲,神子大人。」
「這才一天不見,架子倒是越來越足了。」
「怎麼樣,在這神子府里當主子,過得很瀟灑吧?」
龐虎的語氣充滿了嘲弄和警告。
侯三站在一旁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輕鬆起來,不再有之前那種偽裝的敬畏。
陳凡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緩緩放下茶杯。
他臉上擠出了一絲誠惶誠恐的笑容。
「龐大人說笑了。」
「我這一切,不都是兩位大人給的嗎?」
「要是沒有兩位大人,我現在還是那個快要餓死的瘸腿乞丐。」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對著兩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
「我就是兩位大人手裡的一個提線木偶,兩位大人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絕不敢有半點自己的心思。」
龐虎看著陳凡這副卑微的模樣,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了。
「哼,算你小子識相。」
「我警告你,別以為住進了這裡,就真把自己當成神子了。」
「你不過是個冒牌貨!一個隨時可以被捏死的螻蟻!」
「千萬要記住自己的身份,要是敢耍什麼花樣,或者暴露了身份,下場是什麼,你自己清楚!」
龐虎的威脅,讓房間裡的空氣都變得壓抑起來。
陳凡的頭埋得更低了,身體甚至在微微發抖。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絕不敢忘。」
一旁的侯三見狀,走上前拍了拍龐虎的肩膀,唱起了紅臉。
「行了老龐,別嚇著他了。」
他轉向陳凡,語氣緩和了一些。
「你也不用太緊張。」
「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們自然不會虧待你。」
「我們今天來,是想讓你幫我們辦點事。」
陳凡連忙抬起頭,臉上是一副受寵若驚又無比諂媚的表情。
「兩位大人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小人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龐虎和侯三對視一眼,對陳凡這副奴顏婢膝的態度十分滿意。
在他們看來,這個被他們從爛泥里撈出來的乞丐,已經被徹底拿捏住了。
可他們沒有看到的是。
陳凡那寬大袖袍之下,一雙拳頭早已攥得指節發白。
他的心中,一片冰冷。
等著吧。
等我有了足夠的力量,你們今天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我都會百倍奉還!
侯三清了清嗓子,終於說出了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們的命牌,還寄存在巡天司的通玄州分部。」
「巡天司的規矩,命牌只有本人或者直系上屬才能取回。」
「我們現在需要你,用公孫宇的身份,想辦法去巡天司,把我們的命牌拿出來。」
命牌?
陳凡心中一動,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這……巡天司那種地方,我一個外人,能進去嗎?」
「你不是外人!」龐虎冷哼一聲,「你現在是公孫神子!巡天司三大家族之一的嫡系!別說只是進分部,就算你要拆了那裡,也沒人敢放一個屁!」
「只要你能把命牌拿出來。」侯三接著說道,「我們兄弟二人,立刻就離開瀚天城,從此遠走高飛,逍遙天下。」
「到時候,你繼續當你的神子,享受你的榮華富貴。我們保證,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我們兩不相干,這對你,對我們,都是最好的結果。」
龐虎靠在椅子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狠厲。
只要命牌一到手,這個知道所有秘密的小乞丐,就絕不能留!
他必須死!
陳凡當然不知道龐虎心中所想,但他也能猜到,這兩個人絕不會如此輕易地放過自己。
所謂的兩不相干,不過是騙人的鬼話。
他也終於明白,這兩人為什麼在公孫宇死後不直接逃跑,反而要費盡心機找自己來假冒。
原來是有命牌這種東西被扣押著。
這命牌,對他們一定至關重要!
陳凡心中念頭飛轉,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他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小人明白了!」
「兩位大人放心,我這兩天就找個由頭,去一趟巡天司,一定把命牌給兩位大人取回來!」
「很好。」龐虎站起身,滿意地拍了拍陳凡的肩膀,「記住,機靈點,別給老子搞砸了。」
「是,是!」陳凡點頭哈腰地應著。
「行了,我們走了。」
龐虎和侯三再次恢復了那副恭敬護衛的模樣,一前一後地退出了房間。
陳凡一直將他們送到門口,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兩位大人慢走。」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子的拐角處。
陳凡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
他轉身,回到房間。
「砰!」
房門被重重地關上。
在關門的那一瞬間,陳凡的臉色徹底冷了下去,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一旦自己幫他們拿回了命牌,就是自己的死期!
這兩個人,是懸在自己頭頂最鋒利的劍!
他們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只要他們活著一天,自己就永遠不可能真正地成為公孫宇!
必須殺了他們!
這個念頭,在陳凡的腦海中瘋狂滋生。
可是……該怎麼殺?
自己現在不過是鍊氣境,而那兩個人,至少也是金丹境的強者。
正面硬拼,自己連一招都撐不住。
下毒?暗殺?
陳凡搖了搖頭,這兩個人是巡天使,常年與各種陰謀詭計打交道,警惕性極高,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究竟該用什麼辦法,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這兩個心腹大患?
陳凡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突然。
他的腳步一頓。
他想到了那兩個人剛剛心心念念的東西。
命牌!
對!就是命牌!
這東西能讓他們甘願冒著巨大的風險留在瀚天城,必然是他們的命門所在!
或許,這命牌,就是自己反殺他們的唯一機會!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在他的心中悄然成型。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利用我?
那就看看,最後到底是誰算計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