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爺看著還要繼續幹活的顧予,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好小子!給咱老宋家掙了大臉了!」
他嗓門洪亮,中氣十足。
「淑芬,你別忙活了,快回家整幾個菜,咱爺兒幾個,今個兒好好喝一杯!」
宋大爺對著自己婆娘宋大娘喊道。
宋大娘哎了一聲,剛準備往家走,宋時的聲音就響起了。
「大娘,別回了。」
宋時推動輪椅過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
「菜家裡都備下了,今天就在我家吃。」
宋大爺一聽,樂了。
「那行!淑芬,你也別幹了,你跟小時去準備飯。我跟小予、輝子再干一會兒!」
「哎,我這就去!」
宋大娘應著,進了宋時家的廚房。
一進去,她就「嚯」了一聲。
灶台上擺著一大塊肥瘦相間的豬肉,還有豆腐和水靈的韭菜。
「宋時,你這孩子,咋買這麼多肉?天還熱著呢,別再擱壞了。」
「早上讓張強給帶回來的,大娘,都做了吧,今兒開心,吃點好的。」
宋時跟進來,往灶膛里添著柴火。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輪廓柔和。
「大娘,做個紅燒肉吧,小予愛吃。」
「行!」
宋大娘麻利地系上圍裙,開始掌勺。
宋時安靜地坐在輪椅上燒火。
很快,廚房裡就飄出了濃郁的肉香。
宋大娘的手藝極好,先是把肉塊煸炒到金黃,再下入糖色,醬油,燉出一鍋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紅燒肉。
接著,她又做了道酸甜口的鍋包肉,一片片裡脊肉裹著麵糊炸得金黃酥脆,再澆上糖醋汁,香氣勾得人直咽口水。
還有一鍋豬肉燉粉條,和一盤碧綠的炒韭菜。
宋時買的豆腐也被做成了一鍋鮮美的湯。
濃郁的香氣順著門窗飄出去,院子裡幹活的顧予,鼻子不自覺地抽動了好幾下,眼神也開始往廚房的方向瞟。
宋大爺這幾天和顧予一起忙活,也對這小子有些了解,能幹活,更能吃。
此時看著他那魂不守舍的樣子,又看看天色。
「行了行了,今天就干到這兒!喝酒去!」
「輝子,去,把咱家的酒拿來!」
他一發話,宋輝立刻放下手裡的耙子。
屋裡,小圓圓早就被香味吸引了過來。
宋大娘夾了一塊剛出鍋的鍋包肉,仔細吹涼了,餵到他嘴裡。
小傢伙啊嗚一口,吃得滿嘴流油,圓圓的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來。
「都洗洗手,進屋吃飯了!」
兩人洗了手、臉,打稻子揚起的稻毛黏在脖子上,痒痒的,顧予胡亂擦了兩下,就迫不及待地朝香味奔去。
宋大娘招呼著,開始往桌上端菜。
宋大爺和宋輝也進了屋,宋輝懷裡還拎著個酒壺。
他給宋大爺、宋時、自己,都倒了一碗。
輪到顧予時,他猶豫了一下。
「給他也倒上點。」
宋大爺發話了。
「今兒開心,讓小予也嘗嘗!」
顧予好奇地湊過去,聞了聞碗裡清亮的液體。
宋時平時不喝酒,顧老二沒錢喝,所以他從沒接觸過這東西。
一股濃烈的糧食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這是宋大爺自家釀的純糧酒,足有六十度,是正經的烈酒。
宋大爺端起碗。
「小予這回報紙一上,也是給咱老宋家爭了臉面!這畝產兩千斤的地瓜,說出去誰不豎大拇指!來,爺幾個,走一個!」
幾隻瓷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顧予也學著幾人的樣子,也舉起了碗。
宋時伸出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少喝點,這酒辣。」
「嗯」
顧予嘴上乖巧的應著,眼睛卻亮晶晶的,早就被那股糧食酒的香氣勾住了魂。
他仰頭,學著宋大爺的樣子,也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
一條火線,從喉嚨筆直地燒到了胃裡。
顧予的眉毛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舌頭伸得老長,「嘶哈嘶哈」地抽著涼氣。
桌上的人看到他這副樣子,全都「哈哈」地一下笑開了。
宋時趕緊給他夾了一塊酸甜的鍋包肉,又給他盛了半碗豆腐湯。
「順一順。」
顧予吃了塊鍋包肉,那股火辣辣的感覺才被壓下去一些。
宋大爺笑著說:「看出來了,小予喝不了這烈酒。你就意思意思,別喝了啊。」
顧予用力點了點頭,埋頭開始專注地對付滿桌的飯菜。
紅燒肉入口即化,鍋包肉酸甜可口,韭菜咸香下飯,豬肉粉條爽滑,豆腐湯解膩,吃的顧予一派滿足。
宋大娘照顧著小圓圓吃飯,宋輝還沒成婚,家裡沒有小娃娃,外孫也不常來,宋大娘看著粉雕玉琢的圓圓大口吃飯的可愛模樣,稀罕的恨不得圓圓是自己親孫子。
男人們邊吃邊聊,從今年的收成,聊到交公糧,又聊到宋時說的承包荒山的計劃。
沒人再注意顧予。
那口酒雖然辣得燒心,可回味卻帶著一股甘甜。
顧予就著一口紅燒肉,又偷偷地抿了一小口碗裡的酒。
辣意被肉香中和,那股糧食的清甜反而更明顯了。
他砸吧砸吧嘴。
咦,還挺好喝。
於是,他就著一口鍋包肉,再抿一小口。
就著一口燉粉條,再抿一小口。
等宋時和宋大爺商量完承包荒地的細節,轉頭看向顧予時,不由得頓住了。
只見那小子,臉頰紅撲撲的,一雙清澈的眼睛裡水光瀲灩,正抱著自己的那隻酒碗,滿足地「嘿嘿」傻樂,嘴裡還不停地砸麼著味兒。
碗裡的酒,不知不覺已經見了底。
「宋時……」
宋時哭笑不得。
就一會兒沒看著,居然把自己給喝醉了。
飯局散去,宋大娘幫忙收拾了碗筷。
宋輝則搭了把手,把已經暈乎乎的顧予扶到炕上躺好。
宋時擰了條熱毛巾,給他擦著臉。
圓圓知道小叔叔喝多了,很乖巧地自己脫了衣服鑽進被窩,不給爸爸添一點麻煩。
「哥……」
顧予被溫熱的毛巾擦著臉,舒服地哼唧了一聲。
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宋時的胳膊,臉頰貼著他的手臂蹭了蹭,還在傻樂。
「嘿嘿……酒……好喝……」
宋時吹熄了油燈,屋裡徹底暗了下來。
他躺進被窩,伸出長臂,一把將還在回味酒香的顧予撈進懷裡,用被子把他裹嚴實,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睡了。」
宋時拍了拍他的背,聲音低沉。
顧予被熟悉的松香氣息包裹,身體下意識地蹭了蹭,在溫熱結實的懷抱里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終於不動了。
他像只倦了的幼獸,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
宋時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緊繃的神經也慢慢鬆弛下來,摟著這個不省心的小酒鬼,沉沉睡去。
……
夜半。
睡夢中的宋時,忽然感覺腰上傳來一陣規律的、溫熱的摩挲。
他蹙了蹙眉,意識從混沌中被一點點拉扯出來。
懷裡的人不知何時一條腿不安分地纏上了他,正無意識地上下蹭著。
動作帶著醉酒後的黏糊勁兒,像是在尋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宋時睜開眼,黑暗中,他只能看到顧予模糊的輪廓。
那溫熱的身體緊緊貼著他,帶著勃勃的熱力,一下一下地,蹭著他的大腿。
宋時身體一僵。
懷裡的人發出一聲難耐的嗚咽,聲音又軟又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哥~」
那條腿纏得更緊了,蹭得也更用力。
宋時瞬間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