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關鍵的是,他得跟宋時解釋清楚。
小予那個小傻子,嘴又笨,肯定形容不明白當時的情況,別讓宋時誤會他真帶著弟弟看了什麼不堪入目的玩意兒。
他顧武是混帳,但還沒混帳到那個地步。
宋時家的院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
顧武剛走到門口,腳還沒踏進院子,就聽見屋裡傳來宋時平穩清朗的念書聲。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從窗戶斜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宋時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
顧予坐在小馬紮上,趴在宋時的腿上,腦袋湊得很近,幾乎要貼到書頁上。
那畫面,安寧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親近。
「小予,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宋時問。
少年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著純粹的光,他用自己最直接的方式理解著這句詩。
「這隻大鳥等在河邊,它肯定是想吃魚了。」
宋時被他這個回答逗得,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他伸出手,用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顧予的額頭。
那動作親昵又自然。
「對,想吃魚。」
宋時的聲線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顧武聽不明白的意味。
「想吃你這條小魚兒。」
顧武在門外聽得渾身一個哆嗦。
他怎麼覺得這話聽著這麼不對勁兒呢?
但看屋裡那兩人,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專注,他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在有些掉漆的門板上敲了敲。
「咳,時哥,小予,在學習呢?」
顧予聽到聲音,立刻抬起頭,看見是顧武,眼睛瞬間就亮了。
「二哥!」
宋時也抬起頭,沖他微微頷首,神色淡定,甚至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小武來了,快進來坐。」
那語氣,那神態,仿佛早上那個三言兩語就給他挖了個天坑,害他被男女混合雙打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這反應讓顧武心裡又是一咯噔。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邁步走了進去。
「時哥,我來找小予算算帳。」
他趕緊給自己找了個由頭。
「今天我把手裡剩下的貨都出手了,這不剛回來,想跟小予把這段時間的利潤分一分。」
顧予一聽要分錢,立馬來了精神。
他還記得要給哥哥買彩色電視機的大事呢!
他立刻丟下小馬扎,興沖沖地拉著顧武就要算帳。
顧武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一筆一筆記錄著出貨的明細,是個做生意的料。
「小予你看,頭花,咱們最開始賣兩塊八,後來兩塊五,最後清貨賣一塊八,毛利一共是兩千三百六十二塊。」
「電子手錶這個賺得多,有賣三十二的,有賣二十八的,後來學咱們的人多了,就降價賣二十二,最後清倉賣十四塊。這塊的毛利是五千零七十六塊。」
「加起來,總毛利是七千四百四十塊。」
「拋去本金兩千二百塊,淨賺五千二百四十塊。」
顧武一口氣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激動。
「之前說好了,咱哥倆平分,一人兩千六百二十塊。」
他看著顧予,掰著手指頭給他算。
「你的本金是兩千二百塊,加上利潤兩千六百二十塊,哥一共該給你四千八百二十塊。」
「之前剛到家的時候,我先給了你五百。前兩天為了湊那個買斷的錢,又給你送來兩千一百八十塊。」
「所以,哥現在再給你兩千一百四十塊。」
「你看對不對?」
顧予聽得雲裡霧裡,腦袋瓜早就變成了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團,亂七八糟的。
他哪裡算得清這些。
他下意識地扭頭去看宋時。
宋時沖他安撫地點了點頭。
顧予立馬挺直了腰板,對著顧武大聲說:「對!二哥你說的都對!」
顧武鬆了口氣,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厚厚一沓錢,仔細數出兩千一百四十塊,鄭重地交到顧予手裡。
顧予拿著錢,眼睛亮得驚人,他轉身拿著錢對著宋時搖了搖。
「哥,看!買大電視的錢有了!」
「二哥,你明天領我去縣裡吧,我想買彩色的電視!」顧予拿到錢,立刻就想花了。
「行,明天帶你去。」顧武爽快地答應了。
錢算完了,正事也該談了。
顧武挪了挪屁股,湊近宋時。
他知道,跟宋時這種人繞彎子沒用。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把姿態放得更低,聲音也壓小了。
「時哥,昨天那事……是我不對。」
「我不該帶小予去看那個……」
顧予在一旁聽見了,立馬插嘴,一臉的理直氣壯:「為什麼不該看?」
要不是學了那個,我怎麼能親到我哥!他還挺驕傲的。
顧武嚇得趕緊回頭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添亂。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對宋時解釋,語氣急切,生怕宋時誤會。
「不過你放心,時哥!最關鍵的地方,我把他眼睛捂得死死的,他啥也沒看見,就聽了個響兒!」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宋時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將手裡的書放在一側。
這個動作,讓顧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過了一會兒,宋時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平平穩穩的,卻像小錘子,一下下敲在顧武的心上。
「小武,我不是在怪你。」
「小予是什麼樣的人,你我都清楚。」
「他腦子直,心思純善,乾淨的像是一張白紙,這張紙要怎麼畫,全在他親近的人怎麼教。」
宋時看著蹲在輪椅旁,睜著狗狗眼望著他的弟弟,摸了摸他的頭,繼續道。
「小予能親近本就不多,也就我們幾個人,所以小武,他什麼該學、什麼不該學,我們當哥哥的要有分寸。
顧武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連連點頭。
「是、是、是、時哥你說得對,這事是我欠考慮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顧小武……(ಥ_ಥ)
已跪。
求放過。
「這事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