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炕上。
顧予揉了揉眼睛,身邊的位置空了。
宋時不在。
炕梢那邊,圓圓橫著睡得正香,打著小呼嚕。大概是睡熱了,一隻肉乎乎的小腳丫直挺挺地伸在被子外面。
顧予湊過去,順手把小胖腳塞回被窩裡,把被角掖嚴實。
打開門走出去。
堂屋裡,宋時正站在柜子旁打電話。
「好的,團長。嗯,我等您。」
宋時放下聽筒。
「哥。」顧予軟軟地叫了一聲,趿拉著鞋湊過去。
宋時轉過身,深邃的眼底浮起笑意,抬手揉了揉那撮睡得亂翹的呆毛。
「醒了?去洗漱,吃飯。」
「下午團長就到了,要上山看看偵察連的訓練情況。咱們一起去。」
顧予眼睛一亮,用力點點頭。
「正好把大黃介紹給方叔。」
宋時看著他興奮的模樣,眼皮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希望團長的心臟能承受得住。】
軍區,421團指揮部。
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發酸。
方團長撂下電話,狠狠吸了一口煙,將菸頭摁進已經堆滿菸蒂的搪瓷缸蓋里,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
「師里到底什麼意思?」
張參謀長臉色凝重,將一份剛收到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軍改。」
「這次的演習,誰打輸了,誰就可能被裁掉番號,合併整編。」
方團長「噌」地站了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媽的!又搞什麼裁軍!」
「老方,冷靜點。」張參謀長嘆了口氣,「軍改是大趨勢。」
方團長狠狠吸口煙。
「去他娘的趨勢。反正咱們不能輸。」
「我去宋時那看看偵察連訓練情況,旅長要是來電話,就推託我蹲廁呢。」
方團長走到鐵皮櫃前,掏出鑰匙打開鎖,把死神那把巴雷特重狙拿了出來。
「槍打算還給人家啦?」
「再不還理虧。」方團長摸了摸冰冷的槍管。
「旅長同意了?」
「屁話,這事怎麼能跟旅長提。你可別給我整漏兜了。」
張參謀長眉頭擰成疙瘩。
「你這不是冒險嘛。」
「沒事。」方團長把槍裝進長條木箱,「宋時心裡有數。我把槍給宋時保管。」
走到門口,方團長回頭。
「你快讓後勤給我裝點食物,我得犒勞犒勞偵察連那幫兔崽子。」
中午剛過。
一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卷著塵土,停在了向陽村村口。
方團長推開車門,軍靴踩在泥土上。
他抬眼望去。
村口原本荒廢的空地上,框架已經拔地而起,規劃得整整齊齊。
有模有樣。
村委門口,山貓正靠在牆上值班。
嘴裡叼著根煙,剛吸了一口,餘光瞥見那抹熟悉的軍綠和人。
手指一哆嗦,菸頭瞬間被掐滅,他猛地站直身體,「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團長!」
方團長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精神頭不錯。」
「聽宋時說你們幾個都來了,跟著宋時好好干。」
山貓眼眶微熱,大聲應道:「是!」
聽到車聲,宋時從村委大院迎了出來。
身姿筆挺,步伐穩健,沒有手杖,沒有一瘸一拐。
方團長原本背著的手猛地鬆開,兩步跨上前,眼睛死死盯著宋時的腿。
驚喜從那雙歷經風霜的眼裡溢出來,壓都壓不住。
「臭小子!」
方團長一拳捶在宋時胸口,聲音都帶著顫。
「現在連手杖都不用拄了?這才幾個月,這腿徹底大好了?」
宋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團長,腿好多了。慢點走,看不出來。」
狐狸晃晃悠悠地走出來。
「團長,您怎麼來了。」
方團長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氣色養得不錯。正好,你的醫療期也到了,這次順道跟我回去,到軍區總院複查一下。」
狐狸撇撇嘴,「我這身體棒著呢,能吃能睡,複查什麼。」
幽靈、屠夫幾個人也聞聲趕了出來,給方團長敬禮。
方團長走過去,挨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力道極重。
「都是好樣的。」
「既然來了,就好好跟著你們營長干。宋時這小子腦子活,跟著他,吃不了虧。」
寒暄過後。
宋時、顧予帶著方團長和警衛員,上了吉普車,直奔磨盤山。
磨盤山的路之前被修過,車子一路開到了半山腰的營地。
方團長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茂密的叢林,心裡隱隱有些期待。
兩個多月了。
那個國際頂尖狙擊手,到底把他的偵察連帶成什麼樣了?
吉普車停穩。
營地里靜悄悄的。
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方團長皺著眉下了車,四下張望。
「人呢?拉練去了?」
宋時沒出聲,看向顧予,顧予目光掃向營地邊緣的一片灌木叢。
死神從一棵幾人合抱粗的松樹上一躍而下,落地悄無聲息。
他走到車前,那雙灰色的瞳孔死死盯著警衛手裡拎著的長條木箱。
他「老婆」。
方團長把木箱遞給宋時。
「死神,人呢?」宋時問。
死神面無表情地抬起手,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下一秒。
方團長眼睜睜看著他腳邊的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動了。
魏然掀開背上的偽裝網,吐出一嘴的枯樹葉,從地上爬起來。
緊接著。
旁邊一棵「枯樹」裂開了,於磊抖落一身的樹皮。
地上的「樹葉子堆」塌了。
「爛泥坑」里站起一個人。
不到十秒鐘,一百多號人就像從地底下長出來一樣,在空地上迅速集結。
方團長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剛才他可是從那塊「石頭」旁邊走過去的!距離不到半米!他這個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兵,居然一點沒察覺!
方團長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這他媽是我的偵察連?】
這偽裝潛伏的能力,這靜默集結的速度。
放眼整個北部戰區,絕對找不出第二支!
死神拍了拍手上的灰,面無表情。「列隊用時九秒。」
「比昨天慢了一秒。」
死神的聲音沙啞,像刮骨的鋼刀。
「在真正的戰場上,這一秒你們就已經死了。」
一百多號鐵血漢子,被罵得大氣都不敢喘。
這兩個多月,他們算是徹底明白了什麼叫降維打擊。
從偽裝、潛伏、反追蹤,到極限生存、詭雷布置、夜間狙殺。
死神把他在國際傭兵界用鮮血換來的頂級殺人技,毫無保留地灌進了這群偵察兵的腦子裡。
當然,教學方式極其殘暴。
用偵察連一百多號人的心裡,只能用四個字概括。
【死神來了。】
方團長看得熱血沸騰。
賺了!
這波白嫖簡直賺翻了!
「好!好!好!」方團長忍不住鼓起掌來,大步走上前,「你們辛苦了!」
偵察兵們看到老首長,眼底閃過一絲激動,但沒有一個人亂動。
軍紀嚴明到了極點。
方團長正要發表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話。
突然。
「嗷嗚——」
一聲震徹山林的虎嘯,從營地後方的密林中傳來。
狂風驟起,腥風撲面。
方團長的警衛員臉色大變,猛地拔出手槍,擋在方團長身前。
「首長小心!有猛獸!」
方團長也驚出了一身冷汗,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配槍。
一隻體型龐大、黑黃條紋交錯的東北虎,邁著極其囂張的步伐,從林子裡溜達了出來。
那體型,比一頭小牛犢子還大。
方團長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全體警戒!」方團長大吼。
然而。
一百多號偵察兵,紋絲不動。
甚至,魏然還偷偷翻了個白眼。
【完辣,副教官又來了。】
只見那頭凶神惡煞的東北虎,徑直走到隊伍最前面。
它沒有撲向任何人。
而是走到顧予面前,碩大的腦袋往顧予腿上一蹭,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活像一隻求撫摸的巨型橘貓。
顧予熟練地從兜里掏出一把肉乾,塞進老虎嘴裡,順手在它腦門上擼了兩把。
「大黃,最近表現不錯。」
大黃嚼著肉乾,尾巴甩得像螺旋槳。
方團長舉著槍,整個人僵在原地。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鴕鳥蛋。
死神冷冷地瞥了大黃一眼。
「既然副教官來了。」
死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該受的罰不能倖免。」
「目標:在副教官的追擊下,繞磨盤山主峰越野十公里。被副教官撲倒的人,今晚沒有晚飯。」
話音剛落。
「嗷——!」
大黃猛地轉過身,剛才還賣萌的巨型橘貓瞬間化身叢林霸主,衝著偵察兵們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跑啊!」
張威武大吼一聲。
一百多號偵察兵,瞬間化作鳥獸散,以一種突破人體極限的速度,瘋狂向山上衝去。
一邊跑,隊伍還在迅速變換陣型。
「一班左翼掩護!」
「三班布設絆馬索,遲滯目標!」
「狙擊組占領高地,提供視野支持!」
他們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而是有條不紊地結成了一個個戰術小組,互相配合,利用地形和道具,試圖阻擋大黃的腳步。
死神看著這群在老虎屁股後面被逼出極高戰術素養的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方團長手裡的槍還舉著。
他看看絕塵而去的偵察連。
看看站在原地一臉冷酷的死神。
最後,目光落在一臉單純、正在拍手叫好的顧予身上。
方團長的手開始發抖。
他轉過頭,看著宋時。
「你……你他媽管這叫訓練?!」
宋時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輕輕按下團長舉槍的手。
「團長,這不效果挺顯著的嘛?」
方團長深吸了一口氣,剛要說話。
山上突然傳來在方團長聽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操!大黃你別咬我褲襠!我還得傳宗接代呢。」
方團長兩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