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樂在車中聽著陳元三言兩句決定喬三爺的生死,經過今晚一事,才知此人心有大智慧,看似輕浮的舉動下,擁有置人於死地的金剛手段。
「先去吃點夜宵吧,一晚上的奔波大家都累了。」
「好的大哥。」錢樂這聲大哥發自肺腑的尊敬。
一家大排檔外,錢樂召集了核心人員在街邊喝酒吃飯。
陳元看著大排檔老闆笑道,「加十個雞腿。」
旁邊的張大牛嘿嘿笑道,「李東,你還記得給俺加雞腿啊?」
陳元一甩紅毛,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笑道,「我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吃了雞腿,接下來就該給你找大屁股媳婦了。」
張大牛一拍胸膛,「俺以後種地的新米都給你吃!」
「哈哈哈,好!」陳元豪情萬丈大手一揮,「老闆,上酒!」
接下來他們推杯換盞,喝得面紅耳赤。
所有人都沒想到,銅鑼街區一夜時間,話事人換成了錢樂。
跟在錢樂身邊的人,知道這個紅毛的不簡單。
正在此刻,霓虹燈的路邊一輛旅行摩托停下,一個老者摘下頭盔,把老花鏡推了推,朝大排檔走來笑道,「老闆,給我上一份炒粉和十串羊肉,少辣椒。」
陳元本來端著酒杯,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個老者,臉色一喜迎了上去,「沈老,你怎麼來山尾了?」
他正是海城大學圖書館的那個老者,幾次給陳元推選書籍讓他獲益匪淺。
他知道這位老者絕對是閱歷豐富的智者,隱藏在繁華都市中不求名利,早已看透世間炎涼。
沈老推了推老花鏡,打量著這個紅毛,「你誰啊?老夫不認識你。」
陳元連忙一甩紅毛,掀起頭髮,湊近道,「沈老,是我啊,在海城圖書館你給我推薦過書籍,還讓我參加過辯論賽。」
沈老推著老花鏡拍著陳元肩膀笑道,「你咋變成這樣了?完全沒認出來啊。」
陳元苦笑一聲,「發生了點事藏在這邊呢。」
陳元連忙主動拿來一張小桌子,擺上靠椅,扶著沈老坐下。
他看向錢樂他們道,「立即把桌子上的好東西拿過來,酒水也拿來。」
錢樂他們連忙把好吃的端過來,不解陳元為何對這位滿身風霜的老者如此尊敬。
陳元給沈老倒上酒水,酒杯拿得很低敬酒,「沈老,敬你一杯。」
沈老端起酒水品嘗一口,滿臉祥和笑容。
「沈老,你怎麼跑到山尾來了?還騎著摩托?」陳元一邊說話,一邊主動給沈老點燃香菸。
沈老抽了一口道,「海城大學放假了,老頭子拿著退休工資無聊,便騎著摩托全國各地旅行,領略祖國大好河山的美景,你說也是巧了,咱們這都能遇到,緣分吶~」
陳元點頭道,「確實,我和沈老上輩子絕對是故人。」
「來,喝酒吧。」沈老一邊吃燒烤,一邊和陳元喝酒。
在這座陌生城市遇到一位熟人,陳元更加貪杯,一老一少端起酒杯,談天說地。
陳元方才知道沈老的見識何等經天緯地,他帶著陳元端起酒杯,敬這座城市,敬天上的明月。
陳元想到還躺在醫院周虎,想到了林希的死……
他滿臉憂傷。
沈老叼著煙笑呵呵道,「為何這般惆悵?」
陳元單手撐著臉龐,「沈老,我覺得人性很複雜。」
他對刀疤挺好的,讓他掌管龍騰會,沒想到背叛了自己。
沈老吐出煙霧,悠然開口,「你知道什麼是人性嗎?」
陳元看著沈老,「貪婪。」
沈老拿起筷子,在桌子上擺放了三根。
「這第一根筷子,代表了愛情。第二根筷子,代表了親情。第三根筷子,代表了友情。人世間的運行邏輯,都是圍繞這三條線的。」
「你所說的貪婪,都藏在這三條線中,你應該是被其中一條反噬了。」
「孩子,很多人都說人性本善,但這個善是有前提的,需要優先滿足自己,他才會秉持善良,拋開自身位置談善,都是虛偽的。」
「如果你沒有在修羅屠場殺出一條血路,是沒資格坐在菩提樹下談慈悲。」
「因為,這一刻你會明白何為虛善,何為真善,任何人的善與惡在你火眼之下都無所遁形。」
「所以,你不僅要知道人性貪婪,更要分清世間百種人的貪婪根源。」
陳元眼睛直勾勾盯著沈老,此話如醍醐灌頂,讓他腦海中瞬間對身邊的人,自動貼上各種標籤。
有為了財富,有為了自身安全,也有為了名……
陳元端起酒杯,雙手敬沈老,「沈老,願意洗耳恭聽,請賜教。」
這是一位行走於世間的活聖人,自己何德何能得到他的指點,絕對是祖墳冒青煙了,他隨便三言兩句的指點,會讓他勘破迷霧,洞察世間真諦。
沈老望著天上明月,「白天和黑夜,你覺得是對立的嗎?」
陳元點頭,「我覺得是。」
沈老搖頭,「這是小孩子思維,白天和黑夜不是對立的,是一樣的。」
「你看這個世界,要閉上眼睛看,他就不分白天和黑夜了,根本原因,取決於你。」
「這就延伸到了你的思維寬度與廣度,不要帶著標準看這個世界,也不要拿著尺子衡量,因為世界本來就是混沌的,沒有善惡,也沒有美醜,更沒有標準……」
陳元快速吸收沈老講解的金玉良言,他越聽越玄,他面前的黑霧在消散,隱約有一道光時不時射來……
沈老看到遠處一個撿垃圾的老人,正在翻垃圾桶中的塑料瓶,他走了過去。
陳元連忙跟了上去。
沈老遞過去一個瓶子笑道,「來,拿著。」
撿垃圾的老人笑道,「謝謝。」
但是沈老隨即在他背後扔下鈔票轉身離開了。
陳元又連忙跟上去,回頭看著撿垃圾的老者,對方看到地面上的鈔票,左右悄悄看了看,揣入褲兜。
陳元坐在沈老面前,腦袋是懵的。
沈老笑道,「你我都是人間地獄掙扎的螻蟻,百年後誰都會離開。不要太執著於人性,它只是讓你辨人,而不是囚禁自己。」
「金剛的狠辣要有,菩提的慈悲也要有,用更高維度的思想看這個世界,你便明白這是一場戲劇,全是假象。」
陳元愣愣的看著沈老,越來越覺得自己很渺小。
沈老知道陳元需要時間消化,他起身拍了拍陳元肩膀,「孩子,我要繼續旅行了,爭取下一次見面,你有所成長。」
陳元連忙跟著沈老來到摩托車旁邊,遞給他頭盔。
「沈老,休息一晚再走吧。」
陳元還想聽他開悟自己。
沈老繫上頭盔,笑了笑,「老頭子要趕到一處好地方去看日升,萬般繁華,抵不過早上第一縷陽光灑落在身上帶來的喜悅。就好像你請我吃的這些山珍海味,它終究抵不上,小時候我母親做的那一碗簡簡單單的白米粥。」
「你終有一天,會明白我的心情。」
沈老單手握著摩托車揮手告別。
陳元看著消失的摩托車尾燈,深深鞠躬,「多謝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