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媽給我住手。」
陳元抬起AK,對著夜空連續射擊。
「噠噠噠——」
槍聲炸開,營地里的喧囂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一斷。
那群剛剛還嗷嗷叫的馬仔們全部僵在原地,有人抱著一捆現金,有人扛著半箱古董準備跑。
他們聽見槍聲,腳底像是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出去。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陳元身上。
這個人的恐怖,比蠍子哥更深。
蠍子哥的凶是明的,你知道他的刀會從哪裡落。
蜥蜴不一樣,他笑起來比誰都輕鬆,等你回過神來,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劃的那個圈子裡。
沒有人敢動。
陳元把AK搭在肩頭,目光平靜,「既然我說了打倒地主分田地,那蠍子哥留下來的這些,大家都有份。」
營地里傳出一陣細小的鬆氣聲。
「阿東。」
「在。」
「給大家分財富!」
「是!」
阿東帶著幾個人開始清點。
打開蓋子,月光一照,嘩地一片金光。
美金一捆捆的裝在麻袋中。
古董拿厚布裹著,擺放極講究。
接下來,近百號人,沒人爭,沒人鬧,一個個老老實實排著,接過自己那份。
有人抱著一塊黃金髮起了抖,手都哆嗦著收不攏。
有人捧著一沓美金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是笑還是哭。
這片沙漠上,每個曾經用命換飯吃的人都得到了一輩子用不完的東西。
陳元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直到阿東走回來,「蜥蜴哥,分完了,弟兄們那份最多。」
「嗯。」陳元點了點頭,看向那堆白面。
一包一包,碼得整整齊齊。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翹了一下。
反正給夏雪送功勞這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轉過身,聲音平了下來,「好了,分完就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營地里有人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陳元把AK遞給阿東,語氣更淡了,「今天你們能背叛蠍子哥,明天就能背叛別人,我不需要這樣的人跟著。」
沒人反駁。
陸陸續續有人轉身,抱著財富在沙漠裡散開,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營地越來越空,最後只剩陳元、阿東這十幾個心腹。
「跟我去東南亞的,上車。不想去的,出了沙漠可以離開。」
石頭先走過去,「我跟著蜥蜴哥。」
二愣子沒廢話,直接跳上副駕,「我他媽沒去過東南亞呢,聽說那邊玩女人合法。老子要買一棟別墅,養一百個女人,睡在她們中間,草!!哈哈哈!!!」
其餘人一個個跟上來,沒人猶豫。
白面搬上沙漠車,自己那份黃金和現金也裝進後備廂,蓋好,鎖上。
發動機一輛輛點燃,車隊朝沙漠外面駛去。
一開始是沉默,大家都累了,靠在車門上看窗外無盡沙丘,沒人說話。
然後石頭先哼了一句,唱起了《忘情水》,「曾經年少愛追夢,一心只想往前飛……」
接下來陳元他們一起高歌,揮舞著手臂。
「啊!給我一杯忘情水,換我一夜不流淚……」
「給我一杯忘情水,換我一生不傷悲……」
這裡面有人跑調得一塌糊塗,但越唱越大聲,到後面直接扯著喉嚨吼,吼的是什麼他們也不知道,就是吼。
那種繃了一整夜的東西終於鬆了下來。
陳元坐在駕駛座上,聽著這些聲音,嘴角慢慢往上揚。
阿東側過臉,「蜥蜴哥,接下來咋整?」
「先把那批白面處理了去東南亞。」
阿東點點頭,不再問。
後面的車裡,歌聲越來越響。
車隊在天亮前駛出了沙漠。
出沙漠的那一刻,陳元把車停下來了。
不是出了問題,只是停下來,看了一眼。
天邊升起了朝霞。
起伏的沙漠在朝霞映照下紅燦燦一片,好像藝術大師筆下的工筆畫。
筆鋒老到,唯美精湛。
風停了,安靜得出奇。
十幾個人坐在車上,沒有人說話。
沉默了好久,二愣子吐出一口氣,「操,真他媽好看。」
陳元沒說話,看著那片朝霞,眼睛微微眯起來。
沙漠裡的殺伐、算計、血腥,全被這片紅光壓了下去,乾乾淨淨的。
好久以後,他發動車,往前開。
車隊拐進一片茂密的樹林,停在深處。
陳元跳下來,走到裝著白面的沙漠車旁,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那邊接了,是夏雪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朦朧。
「喂,誰啊?」
「我!」
夏雪瞬間清醒,聲音急促道,「陳元,你在哪兒啊?」
「按照我說的坐標過來。
「嗯!」夏雪沒有多問。
林子裡靜下來了,十幾個人靠著樹幹蹲下,一夜沒睡,都熬著。
將近半小時後,林子外面傳來了車聲。
陳元沒動,只抬了一下眼皮。
車停了,腳步聲踩著落葉走進來。
是夏雪。
她雖然穿著便衣,但依舊掩飾不住驚人的身材曲線。
尤其上面,讓人看一眼就超級頭大。
她頭髮有些亂,明顯是接了電話就出發的,臉上還帶著一點睡意沒散盡的倦色。
她漂亮的大眼睛是清醒的,目光落在那輛沙漠車上,走上去,掀開帆布一角,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白面。
夏雪愣了一下。
然後眼眶慢慢紅了。
她沒哭出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批白面,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咬了咬牙,把帆布重新壓下去。
壓得仔細,壓得認真。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一批貨,連同之前收到的那袋,又是一份沉甸甸的功勞。
陳元一直在幫她墊腳,幫她往前走。
夏雪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氣,把眼眶裡那點濕意壓下去。
她轉過身,把雙手攏成喇叭狀,對著四周的林子深處,大聲喊——
「陳元——我知道你在附近!」
聲音在樹林裡盪了一圈,驚起了幾隻鳥。
「你出來好嗎?」
林子裡沒有回答。
只有風,從樹梢上緩緩吹下來,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把她的頭髮拂到臉上。
夏雪站在沙漠車旁邊,沒有再喊,只是看著林子深處,眼神里有感動。
她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乞求。
「陳元,你出來好嗎?」
「你不出來,我就哭給你看!」
夏雪嘟起了嘴唇,雙眼淚水不停縈繞。
「還有,你不是一直想見奶奶嗎?」
「奶奶在這裡,你來看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