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她緩轉過臉,那片扭曲疤痕在燭光下顯露出來時,整個大廳的溫度仿佛都低了幾分。
阮紅蓮沙啞笑道:「他準備給果乾區通風報信。」
陳元眼神一冷:「給果乾區報信??」
鮑三爺連忙搖頭:「沒有!東哥,我沒有!」
阮紅蓮走到他身後,手中多出一把匕首,刀刃很薄,表面映著蠟燭光芒:「他聯繫了南坎聯盟留在孟卯縣的眼線!想告訴他們,東撣區正在集結人馬。」
鮑三爺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我只是一時糊塗!東哥,我願意戴罪立功!我知道南坎聯盟幾條秘密運輸線!我還有人……」
阮紅蓮伸手抓住他的頭髮,猛地向後一扯。
鮑三爺脖子被迫揚起。
他眼睛瞬間瞪大:「不!不要!」
匕首貼上皮膚。
陳元剛準備開口,阮紅蓮已經猛地一划。
噗!
鮮血從斷開的喉管噴射而出,落在阮紅蓮長袍、臉頰和神像前的地板上。
空氣中的血腥味瞬間濃重。
鮑三爺嘴裡發出嗬嗬聲,雙手拼命捂住脖子,卻怎麼也堵不住不斷湧出的血,他跪在地上抽搐幾下,身體轟然倒下。
大廳里只有鮮血流過地面發出的細微聲音。
陳元眼皮狠狠一跳。
這女人連審都不多審兩句,直接把孟卯縣另外一個龍頭抹了脖子。
比他想像中還瘋。
阮紅蓮蹲下身,她抓住鮑三爺的頭髮,匕首沿著傷口繼續切割。
刀鋒觸碰骨頭,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元看得頭皮發麻:「你還要幹什麼?」
阮紅蓮沒有回答。
片刻後,她竟然提起鮑三爺的腦袋,朝陳元一步步走來,鮮血順著斷口不斷滴落。
啪嗒——
啪嗒——
每一滴都落在地板上。
鮑三爺眼睛還沒有閉上,瞳孔里殘留著死亡前最後的驚恐。
阮紅蓮來到陳元面前,把腦袋提到與他視線平齊的位置。
陳元嘴角瘋狂抽動:「你什麼意思?」
阮紅蓮聲音沙啞:「你答應過鬼母,要讓她的信仰走出孟卯縣,果乾區,是第一個地方,你不能失信,否則,鮑三爺就是你的下場。」
陳元臉上的不適慢慢消失,眼神也冷了下來,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
兩人之間只隔著那顆還在滴血的腦袋。
「你這是威脅老子?」
阮紅蓮笑了,那片毀容的臉因為笑容變得更加詭異:「蜥蜴,你怕了嗎?」
陳元伸手抓住鮑三爺的頭髮,從她手裡接過腦袋。
隨後直接扔到鬼母神像腳下。
咚!
腦袋滾了幾圈。
最終臉朝上停住。
陳元盯著阮紅蓮:「老子不喜歡被人威脅,你信你的鬼母,老子不管,你替我殺人,老子也歡迎。可你要是覺得拿一顆死人腦袋,就能讓老子聽話,那你想多了!惹急了,老子連你和這尊破神像一起砸了!」
阮紅蓮嘿嘿笑了一聲,靠近陳元,鼻翼輕動了一下。
隨後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在他脖頸和胸口附近深吸氣。
鮮血味、香火味和她身上的陰冷香氣混在一起,讓陳元渾身不舒服:「就是這種味道。」
阮紅蓮眼睛裡的瘋狂越來越濃:「雄性,強大,殺戮,還有讓鬼母痴迷的氣息。你是鬼母選中的人,你如果背叛鬼母,會死。」
陳元盯著她看了幾秒。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這女人是真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可現在阮紅蓮畢竟站在自己這邊。
她手裡的紅白社團也有用,沒必要在出發前因為一尊神像徹底翻臉。
陳元吐出一口氣:「行,老子儘量。」
阮紅蓮輕笑了:「不是儘量,是必須。」
陳元眼睛一眯:「你他媽別得寸進尺。」
陳元不想搭理這個神經病,轉身離開這個房間。
可是剛走出兩步,手腕忽然被一隻冰冷手掌抓住。
陳元腳步一頓,回頭看向阮紅蓮:「還有什麼?」
阮紅蓮盯著他:「隨我去見鬼母。」
「不去。」
「她想念你的血液了。」
陳元額頭青筋跳動:「你家鬼母是蚊子變的?動不動就要血?」
「只要一滴。」
「不行。」
「你怕?」
陳元最煩別人問他怕不怕,他胸膛一挺:「笑話!老子連槍林彈雨都不怕,會怕一根銀針?」
阮紅蓮鬆開手,朝大廳後方走去。
陳元站在原地,忽然想抽自己一巴掌。
這張嘴,怎麼每次都上當?
阮白蓮低聲道:「你要是不願意,可以不去。」
陳元看了一眼阮紅蓮這魔鬼身材的背影,腰肢纖細盈盈一握,臀部飽滿,雙腿筆直修長,肌膚白皙,陳元就沒見到過身材這麼可怕的,只是看一眼,就能讓任何男人神魂顛倒。
他跟著阮紅蓮穿過走廊,牆上那些老照片依舊掛著。
每張照片上的人,臉都被紅線從中間劃開。
有些人笑著,有些人面無表情,還有幾個小孩,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鏡頭。
陳元經過時,總感覺那些照片裡的人也在看自己。
走廊盡頭鐵門打開,潮濕陰冷氣息撲面而來,裡面混著腐敗、香火和某種腥甜味道。
石階兩側油燈燃燒,火苗不是正常橙黃色,而是帶著一點幽綠。
越往下走,溫度越低。
陳元手臂上慢慢冒出一層雞皮疙瘩:「你這裡是不是裝了空調?」
阮紅蓮沒有回答。
「鬼母不喜歡熱。」
陳元嘴角抽了一下:「東南亞這麼熱,她住錯地方了。」
阮紅蓮推開地下室木門。
吱呀——
刺耳聲音在石室中迴蕩。
祭壇依舊立在中央。
三面六臂的鬼母神像,被紅白布條包圍。
四周玻璃缸里的蛇、蠍子、蜈蚣和蜘蛛緩慢爬動。
牆角鐵籠里,那些所謂祭徒已經換了一批。
他們有的閉著眼睛,有的盯著陳元,還有一個瘦得只剩骨頭的男人,嘴裡不斷念著聽不懂的詞,聲音像某種詛咒。
陳元皺起眉頭:「這些人真是自願的?」
「是。」
「最好是。」
阮紅蓮來到鬼母神像面前。
她按動機關,神像頭頂彈出一根細長銀針。
針尖在幽綠色油燈下閃著寒光。
阮紅蓮轉身:「手。」
陳元伸出右手:「就一滴。」
「行吧!」
銀針刺破指尖,疼痛很輕,一顆鮮紅血珠緩緩冒出。
血滴落在銀針上以後,沒有直接滑下,反而像被某種東西吸住,沿著針身一點滲入紋路。
陳元眉頭皺得更緊,他總覺得這根針不是普通金屬。
「行了吧?」
阮紅蓮點頭。
陳元立刻收回手:「老子還得去集合,先走了。」
他轉身離開,走出木門時,背後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笑聲:「嘿……」
陳元回頭。
阮紅蓮依舊背對著他,雙手捧著銀針,身體輕顫抖。
「你笑什麼?」
「鬼母高興。」
陳元心裡越來越不舒服:「你慢慢高興,老子先走了!」
他沿著石階快步離開。
鐵門重新關上。
咔噠。
地下祭壇里只剩下阮紅蓮一個人。
她抬起銀針,放在鼻尖下方,深吸口氣,那顆血珠帶來的味道極淡,普通人根本聞不到。
可阮紅蓮卻像聞到了世上最讓人著迷的東西,她眼神逐漸渙散,嘴角一點點咧開:「痴迷的雄性味道……鬼母喜歡,我也喜歡…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