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把這座城裡的神像全砸了,再把神像後面那群裝神弄鬼的畜生,一個一個拖出來,老子要讓他們知道,普拉神救不了他們,能送他們上路的,只有老子!!!」
陳元說完這句話,轉身朝廚房方向走去。
秦幽跟在後面。
兩人重新回到旅館後院,換回四十七號和四十八號的身份。廚房裡那兩名送飯人已經被他們處理乾淨,地面用泔水、廢油和清潔劑反覆沖洗過,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酸味,暫時壓住了血腥氣。
秦幽將面罩重新戴上,抓起一串鑰匙,目光四處搜尋。
陳元也東張西望道:「住哪呢?」
秦幽手指一舉,「應該是那個房間。」
陳元走了過去,推開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裡面擺著一張上下床,一張掉漆的木桌,還有一個半人高的鐵櫃。牆皮被潮氣泡得起翹,空氣里混著霉味、汗味和廉價蚊香味。
陳元嘴角抽了抽,「這他媽能住人?」
秦幽走進去,把鑰匙丟在桌上:「當然能,總比夜晚強!」
陳元無語道,「老子以前住監獄,起碼還有窗戶和床板,這裡連床板都像從棺材上拆下來的。」
秦幽白他一眼,「不住你可以出去。」
陳元瞬間閉嘴,現在外面到處都是普拉淨土教的人,站崗的黑袍信徒一眼比一眼狂熱,院牆外還有巡邏隊。兩人剛才要不是換了衣服,恐怕已經被那些槍口打成篩子。
陳元再不滿意,也只能認命,他伸手摸了摸上鋪的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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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
床板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灰塵從縫隙里簌簌落下來。
陳元抬頭看了一眼:「我睡上面。」
秦幽脫掉外面的黑衣,露出裡面貼身的短衣,很隨意說道,「快點脫衣服,準備睡覺。」
陳元眼皮一跳,看著她道:「你這語氣不對勁。」
秦幽沒有回答,只是從鐵櫃裡翻出一條毛巾,走到休息室裡面的衛生間門口。
那裡只有一扇半透明的塑料門,門鎖還是壞的,裡面掛著一盞昏黃小燈。水管不斷滴水,噠,噠,噠,聲音在狹小房間裡格外清楚。
秦幽回頭看著陳元:「走,去洗澡。」
陳元身體一僵,指了指自己,「我?」
「嗯。」秦幽點頭。
陳元連忙後退一步,「你先洗。」
秦幽挑起眉頭道,「一起洗。」
「……」
陳元看著她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心裡本能地拉響警報,現在他們身處普拉淨土教的腹地,房間外就是狂熱信徒,隔壁還關著上百個被洗腦的人。
這種地方,是睡覺的地方,但他媽不是做快活事的地方啊。
陳元乾咳一聲:「咳咳,秦幽,咱們現在是在執行任務。」
秦幽點頭:「知道。」
陳元吞了吞口水,「我們扮演的是廚房人員。」
「嗯。」秦幽點頭。
陳元繼續說,「身處敵人的中心點。」
「嗯。」她還是點頭。
陳元看著她油鹽不進,都要哭了,「秦幽,只要出了問題,我們兩個就沒命了!」
「我知道。」她還是目光灼熱的盯著陳元。
陳元見她沒有反應,趕緊繼續道:「所以這種時候,咱們應該保持冷靜,保持距離,保持警惕,不能被個人情緒影響任務……」
秦幽抬起眼眸,咬了咬牙,「去不去洗澡?!」
陳元看到她好像忍不住心中的火氣了,最後,他認命地嘆了口氣:「行吧,我去!不過我先洗,裡面太窄了,咱們一起洗放不開!」
秦幽側身讓開:「行!」
陳元能洗就不錯了,畢竟她喜歡乾淨時候的陳元。
陳元咬著牙,走進衛生間。
浴室里的水溫忽冷忽熱,水流砸在肩膀上,濺起一片潮濕水霧。牆角長著一層發黑的霉斑,排水口附近還有幾根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毛髮。他抓起肥皂狠狠搓了幾遍。
過了片刻,外面傳來秦幽的聲音。
「好了沒有?」
「老子洗澡,不是投胎,哪有這麼快?」
「快點。」秦幽一陣催促。
陳元手裡的肥皂差點掉進水池。
等陳元出來時,只穿著一條破舊短褲,身上披著一件從柜子里翻出來的舊襯衫。那衣服雖然洗過,卻有明顯的油煙味,袖口還沾著黑褐色污漬。
秦幽走了進去,她沒有關門。
陳元看了一眼那扇半透明塑料門,喉結輕輕動了一下:「門關上。」
秦幽沒理他。
水聲很快響起。
嘩啦啦——
透明塑料門上漸漸蒙起一層水霧,昏黃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將秦幽修長緊緻的身影映在門上。
她抬起手,拿起毛巾擦拭頭髮。纖細腰肢微微彎曲,長腿在水霧中若隱若現。
陳元立刻轉過身,爬上上鋪:「老子不看。」
水流聲繼續響著。
嘩啦,嘩啦……
水珠順著塑料門往下滑,發出細碎的滴答聲。秦幽偶爾抬手,半透明的影子便隨之晃動。她的動作很慢,顯然是故意讓人看不清,又偏偏讓人無法不去看。
陳元躺在床上,雙手枕著腦袋,努力閉上眼睛。
可耳朵卻比眼睛更加清楚,水流衝過皮膚的聲音,毛巾擦過身體的輕響。
秦幽偶爾移動時,腳掌踩過地面水漬的啪嗒聲,還有她清冷平靜的呼吸。
陳元翻了個身,床板立即發出咯吱一聲,他趕緊停下。
外面似乎有腳步聲靠近。
兩名巡邏信徒從門外經過,低聲交談:「後院今晚不能出問題,教士大人說明天還要送一批人去淨土。」
「嗯!聽說裡面有幾個血脈很純的孩子,那可是普拉神的恩賜。」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陳元睜開眼,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這群畜生,就算是睡覺,嘴裡也離不開普拉神。
片刻後,浴室里的水聲停了。
陳元立刻閉上眼睛,假裝張嘴發出呼嚕聲:「呼……呼……」
聲音又粗又假,像一台破舊拖拉機啟動失敗。
秦幽從衛生間走出來,她身上穿著一件寬鬆黑色長衣,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肩膀上,水珠順著發梢滴落,砸在地面上。
她來到上下床旁邊,看著上面的陳元。
陳元閉著眼睛,繼續打呼嚕。
秦幽抬手,在床沿上輕輕拍了兩下。
陳元沒有動。
秦幽又拍了一下。
陳元翻了個身,含糊道:「別吵,老子在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