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元是被疼醒的。
不是傷口疼,是腰疼。
他睜開眼,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幾秒,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
高原,雪山,民宿,還有……
他低頭一看,林婉芝像只貓一樣蜷在他懷裡,睡得正香,長長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還帶著笑。
陳元活動了一下腰,一陣酸軟。
「媽的。」他在心裡罵了一句:「昨晚真是不要命了。」
一身槍傷沒好利索,還折騰了半宿,鐵打的漢子也遭不住。他感覺自己的腰像是被人拆開又重新裝上,每個關節都在抗議。
可他看著懷裡熟睡的女人,又覺得值。
這女人,像一團火,把他這些天在骨頭縫裡積的寒氣,全給烤化了。
陳元輕手輕腳地起床,剛穿上褲子,懷裡那團溫熱就動了。
「唔……」林婉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他,臉騰地紅了,趕緊拉起被子蓋住臉:「你看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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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老子媳婦。」陳元理直氣壯。
「呸!哪個是你媳婦!」林婉芝從被子裡探出腦袋,嗔道:「八字還沒一撇呢。」
「昨晚都睡了,還不認帳?」陳元湊過去,在她嘴上啃了一口:「晚了,生米煮成熟飯了。」
「滾哦。」林婉芝推開他,可那推的力道,軟綿綿的,根本不像推。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外面忽然傳來團團的哭聲。
「哎喲,娃醒了!」林婉芝一下子清醒了,手忙腳亂地穿衣服,頭髮都來不及梳,胡亂扎了一下就往樓下跑。
陳元跟著下樓。
樓下,林婉芝把團團從嬰兒車裡抱起來,撩起衣服就餵奶。
她這回倒是沒避著陳元,大概是覺得,反正昨晚什麼都讓他看光了,也沒啥好避的了。
團團吧唧吧唧吃著。
陳元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軟乎乎的。
「看我幹啥子。」林婉芝注意到他的眼神,臉一紅:「去,把火生上,我一會兒做早飯。」
「哎。」陳元應了一聲,屁顛屁顛地去生火了。
他這輩子,指揮過上千人砍人,跟軍閥談判,跟邪教鬥法,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因為一個女人一句「把火生上」,就屁顛屁顛地去生火。
他還生得挺高興的,爐子燒起來,屋裡暖了。
林婉芝餵完奶,把團團放進嬰兒車,系上圍裙開始做早飯。
她煮了粥,烙了餅,還煎了幾個雞蛋。
陳元餓壞了,一口氣喝了三碗粥,吃了五張餅,看得林婉芝直樂。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她笑著給他又盛了一碗。
「芝姐。」陳元含著一口餅,含糊不清地說:「沒想到你們四川姑娘,不光人長得美,飯做得也這麼香。」
「那是。」林婉芝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們四川女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還入得洞房。」陳元賤兮兮地補了一句。
「去你的!」林婉芝抄起鍋鏟就要打他,被陳元一把抓住手腕,拉到懷裡親了一口。
兩人正鬧著,嬰兒車裡的團團突然哇哇哭了起來。
林婉芝趕緊推開陳元,過去抱孩子。
「咋了咋了,乖,不哭……」她哄著哄著,忽然反應過來什麼,臉一下子紅了,回頭瞪了陳元一眼。
「都怪你!」
「怪我啥?」陳元一臉無辜。
「娃都沒奶了!」林婉芝又羞又氣:「昨晚……昨晚都被你……」
她說不下去了,臉紅得能滴出血。
陳元愣了兩秒,隨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出溜下去。
「你還笑!」林婉芝抓起一個餅砸他。
陳元接住餅,咬了一口,笑嘻嘻地說:「行,怪我怪我。下次……下次我給娃留點。」
「你!」林婉芝氣得直跺腳,可看他在那兒沒皮沒臉地笑,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眉眼彎彎,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陳元看著,忽然有點恍惚。
他想起了陳嬌嬌和麗姐。
陳嬌嬌和麗姐也是四川的,也是這樣,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潑辣裡帶著甜。
也不知道她們現在怎麼樣了。
還有秦幽,龐哥……
他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咋了?」林婉芝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抱著孩子坐到他旁邊。
「沒事。」陳元搖搖頭,重新掛上笑:「就是覺得,這日子真好。」
林婉芝看著他,沒再追問。
這個女人很聰明,她知道這個男人身上有故事,有她不能問的過去。她不問,只是往他碗裡又添了一勺粥。
吃完早飯,有客人來退房,林婉芝去前台忙活,陳元抱著團團,到湖邊遛彎。
高原的早晨,空氣清新得不像話,深吸一口,肺里涼絲絲的。
團團在他懷裡咿咿呀呀,抓著他的指頭玩。
「你個小丫頭。」陳元顛了顛她:「以後可得孝順老子,老子可是你媽的男人。」
團團沖他吐了個泡泡。
湖邊,蘇小晚正蹲在草地上,舉著相機,對著一塊石頭拍照。
「拍啥呢?」陳元走過去。
「拍石頭。」蘇小晚頭也不抬。
「石頭有啥好拍的?」
「你不懂。」蘇小晚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忽然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哎,你們倆發展得也太快了吧?」
陳元一愣:「啥?」
「別裝了。」蘇小晚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昨晚,我房間就在你隔壁。」
陳元:「……」
他想起來了,昨晚動靜是有點大。床搖得吱呀響,水杯都摔地上了。雖然他讓林婉芝小點聲,可那女人情到深處,哪還管得住。
「你們倆,可真是……」蘇小晚嘖嘖兩聲:「我戴著耳塞都聽見了。芝姐也是,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沒想到……嘖嘖嘖。」
陳元老臉一紅。
這他媽就尷尬了。
突然,蘇小晚伸手挽住了陳元手臂。
陳元嘴角抽了抽看著蘇小晚,這丫頭知道他昨晚跟林婉芝睡了,正常反應應該是鄙視他,或者離他遠點。
可這丫頭呢?
還挽著他胳膊幹啥?
「走,陪我拍照去。」蘇小晚挽著他,往前拽,語氣自然得像挽自己男人:「那邊的石頭好看,你給我當模特。」
「哎,你幹啥?」陳元有點懵:「鬆手鬆手,讓人看見像什麼話。」
「看見怎麼了?」蘇小晚挽得更緊了,仰起臉沖他一笑:「我一個單身姑娘,挽一下你的胳膊怎麼了?再說……」
她眨眨眼,意味深長:「你跟芝姐又沒領證。」
陳元徹底懵逼了。
不是,這什麼情況?
搞文藝的都這麼奔放嗎?這丫頭明知道他昨晚跟芝姐滾了床單,今天還挽著他胳膊?
「餵。」蘇小晚忽然開口,聲音低了些:「陳狼,你會一直留在這兒嗎?」
陳元沉默了。
湖風吹過,吹起蘇小晚的頭髮,她面罩上方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裡面帶著點他看不懂的東西。
「不知道。」陳元實話實說。
「也是。」蘇小晚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一直待在這種地方。」
她鬆開陳元的胳膊,舉起相機,對著遠處的雪山,咔嚓按了一下快門。
「所以我才喜歡拍照啊。」她輕聲說:「美好的人和事,都是留不住的。能拍下來,至少還能留個念想。」
陳元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丫頭也沒表面上那麼沒心沒肺。
蘇小晚又來到了陳元面前,「你喜歡我嗎???」
陳元當場愣住了。
臥槽,你這是什麼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