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林婉芝比昨晚還要瘋。
她像是憋著一股勁,整個人纏在陳元身上,又啃又咬,嘴裡還哼哼唧唧的,動靜大得嚇人。
床被她晃得吱呀吱呀響,撞在牆上,咚,咚,咚,跟敲鼓似的。
「你小點聲。」陳元一把捂住她的嘴,哭笑不得:「隔壁有人。」
「唔……」林婉芝被捂著嘴,可那聲音還是從指縫裡往外鑽,反而更勾人了。她掰開陳元的手,喘著氣,眼睛媚得能滴出水來,聲音故意又拔高了幾分:「我就要讓她聽見!!」
陳元:「……」
好傢夥。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娘們兒是故意敞著門縫折騰的,就是做給隔壁那位聽的。
女人吃起醋來,真是比AK還可怕。
「你是我的男人。」林婉芝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說:「就是我一個人的。」
「行行行,你的你的。」陳元舉手投降。
他都懶得掙扎了。
反正掙扎也沒用,還不如享受。
這一折騰,又是大半宿。林婉芝跟昨晚那個溫柔少婦判若兩人,野得像頭高原上的母豹子,把陳元折騰得腰酸背疼,舊傷都差點崩開。
後半夜,林婉芝總算消停了,趴在他胸口,手指畫著圈,氣喘吁吁,一臉滿足。
陳元摸過煙,點上一根,抽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樂了。
「笑啥子?」林婉芝抬頭。
「沒啥。」陳元憋著笑:「就是想起,今天團團不會餓了。」
林婉芝愣了兩秒,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掄起拳頭捶他:「你個不要臉的東西!這種事你也拿出來說!」
「上次你不還怪老子嘛。」陳元振振有詞:「這回老子學乖了。做人不能光顧自己吃飽,娃也得餵啊。」
「呸呸呸!」林婉芝抓起枕頭捂他臉上:「你的嘴咋這麼欠哦!」
兩人鬧了一陣,林婉芝枕著他的胳膊,慢慢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
陳元看著她的睡臉,心裡軟乎乎的,可軟乎完了,又有點發沉。
這樣的日子,他還能過幾天?
……
第二天一早,陳元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被窩裡還留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他摸到床頭的煙,點上一根,靠在床頭抽著,看著天花板苦笑。
這日子,神仙過的。
可這神仙日子底下,壓著上官家,壓著島國人,壓著撲克組織,壓著生死不知的秦幽和龐德國。
煙抽完,他起身穿衣服下樓。
剛到樓下,就聽見門外有動靜。
蘇小晚背著一個大包,正從她越野車的後備箱裡往外搬東西,畫板,畫架,一個沉甸甸的工具箱,還有摺疊的小馬扎。
林婉芝在廚房做飯,團團在嬰兒車裡玩撥浪鼓。
「你這是幹啥?」陳元走過去問道。
「畫畫呀。」蘇小晚頭也不抬,把畫架往肩上一扛,回頭沖他一笑,眼睛彎成月牙:「陳狼,我要去那邊畫雪山,你能陪我去嗎?」
她指著遠處那座在晨光裏白得發光的雪山。
陳元還沒說話,廚房門口,林婉芝端著一鍋粥出來了,正好聽見這句。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走過來,看著陳元:「你就在家幫我看著孩子。」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了。
蘇小晚臉上的笑淡了些,看了林婉芝一眼。
林婉芝也看著她。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滋啦一聲,跟烤肉串滴油似的。
陳元夾在中間,嘴角抽了抽,感覺自己像案板上那塊肉,兩頭狼都盯著。
「行吧。」蘇小晚忽然笑了笑,也不爭,提起工具箱就往外走:「那我自己去。」
她走得不快,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老長,一個人扛著畫架,提著箱子,慢慢往雪山方向走。
陳元看著那個背影,心裡莫名一揪。
這丫頭一個人來的高原,一個人扛著這麼多東西,走到雪山腳下少說七八公里,路上荒郊野外的……
他轉頭看向林婉芝:「她去畫雪山,萬一路上遇到歹徒或者狼咋辦?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喊救命都沒人聽見。你咋還跟她一個小姑娘爭風吃醋了?」
林婉芝咬著嘴唇,沉默了幾秒,低聲說:「我能感受出來,她喜歡你。」
她抬起頭,眼睛有點紅:「你是我的男人!只能我曰你!!!」
陳元:「…………」
「我知道。」陳元放軟了聲音,走過去拍拍她的肩:「可人家小晚人挺好的。你想想,要是沒有她,我那天能被她撿到你店裡來嗎?咱倆能認識嗎?」
林婉芝一愣。
「再說了。」陳元嘆了口氣:「她一個姑娘家,一個人跑這高原上來,肯定有啥傷心事。正常人誰一個人跑這種地方?咱們做人得知恩圖報,不能讓人家在咱門口出了事,你說是不是?」
林婉芝低著頭,手指絞著圍裙角,半天,點了點頭:「那你快去快回。」
「嗯。」陳元應了一聲,眼睛瞟到旁邊的馬圈。
馬圈裡拴著一匹棗紅色的馬,正低頭啃草,鬃毛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我騎咱家這匹馬去,時間充足一點。」陳元說著就往馬圈走。
「哎!」林婉芝趕緊喊:「你小心點!這匹馬烈得很,我男人活著的時候都降不住它,後來就一直拴著沒人敢騎!」
「放心。」陳元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老子小時候放牛,經常騎在老黃牛背上,應該差不多。」
他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下一秒,他就知道「差不多」這三個字有多離譜了。
那馬感覺背上多了個人,先是僵了一下,隨即嗷的一嗓子,前蹄騰空,整個身子立了起來!
「臥槽——」陳元整個人往後仰,差點被掀下去,幸好他反應快,雙腿死死夾住馬肚子,雙手抓住韁繩,整個人貼在馬背上。
那馬瘋了似的,尥蹶子,原地轉圈,往前猛衝又急停,使出渾身解數要把背上這個不長眼的東西甩下去。
林婉芝抱著團團在旁邊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陳狼!下來!快下來!」
「不下!」陳元咬著牙,眼睛瞪得溜圓:「畜生!老子今天就不信了!」
他這輩子,啥場面沒見過?會怕一匹馬?
那馬蹦得越凶,他夾得越緊。手上韁繩往下一壓,借著蟒蛇改造過的蠻力,硬生生把馬頭往下按。
動物這種東西,欺軟怕硬。你軟一分,它能騎你頭上拉屎。你硬到底,它就服了。
一人一馬,在屋外草地上較勁了足足十分鐘。
陳元胳膊上的傷口都差點崩開了,可他手上的勁一點不松,還越壓越狠。
終於,那馬喘著粗氣,不蹦了。
它站在原地,打著響鼻,前蹄刨了刨地,老實了。
「服了?」陳元居高臨下,拍了拍它的脖子。
馬打了個響鼻,不情不願,但確實服了。
「這就對了嘛。」陳元咧嘴一笑,一抖韁繩:「駕!」
棗紅馬撒開四蹄,衝出院子,奔進了草原。
風,呼的一下灌滿了耳朵。
陳元伏在馬背上,看著兩邊飛快倒退的草浪,看著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雪山,胸口那股子這些天憋著的鬱氣,忽然就散了大半。
天高,地闊,草長,風疾。
馬跑得酣暢淋漓,馬蹄聲砸在草甸子上,咚咚咚咚,像敲在他心口上。
原來這就是自由的感覺。
沒有槍,沒有追殺,沒有算計,沒有黃金撲克牌。
就是一個人,一匹馬,一片草原。
「哈哈哈哈——」陳元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在曠野上滾出去老遠。
前方,那個扛著畫架的纖細身影出現了。
蘇小晚聽見馬蹄聲,回過頭,看見陳元騎著馬風馳電掣地衝過來,整個人像從畫裡衝出來的。
她愣在原地。
馬在她面前一個急停,前蹄揚起,又穩穩落下,噴了她一臉的響鼻。
「還生氣呢?」陳元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伸出手:「上來。」
蘇小晚仰著頭看他。
高原的太陽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鑲了一圈金邊。
她忽然就不生氣了,她把工具箱遞給他,然後抓住他那隻手,被他一用力,整個人騰空而起,穩穩落在了馬背上,坐在他身前。
身後,是陳元寬厚的胸膛。
他一隻胳膊環過她,拉住韁繩,那股子菸草味混著男人味,把她整個罩住了。
「坐穩了。」陳元一夾馬肚子:「駕!」
馬再次沖了出去。
蘇小晚坐在他懷裡,耳邊是呼嘯的風,眼前是越來越近的雪山,身後是這個謎一樣的男人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背上。
她忽然覺得,這就是她要的。
什麼畫,什麼藝術,都比不上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