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周,丞令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聯合軍校的備考與考試中,與八方來財的聯繫稀疏了很多。
不過讓他感到意外的倒不是收到消息。
八方來財與他年紀相仿,有著S級異能,眼界與見識也不淺。丞令本想著,對方說不定也會選擇報考聯合軍校。
全球五所頂尖軍校的複試時間是統一的,安排在東八區8:00-13:00點這個特定窗口期,協調不同時區的考生。
考場紀律嚴明,嚴禁攜帶任何形式的通訊設備入場。
十分鐘前還在考前準備階段。八方來財能在那段時間發來信息,只說明一件事:他並未參加複試。
雖然丞令至今仍不清楚他的異能,但他下意識地排除了八方來財初試落榜的可能性。他更傾向於對方是壓根沒報名。
不過人各有志,並非所有人都想從軍。比如丞辭,就選擇在商界開闢自己的疆場。可能八方來財也一樣吧。
這麼想著,丞令默默解鎖屏幕,查看歷史消息。他有種直覺,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界面彈出的瞬間,一張焦距模糊的照片率先占據了他的視野。
照片背景里,幾個身著統一深色服裝、看不清具體面容的人,正將表情扭曲的八方來財往某個方向拖拽。其中一人還奮力去奪他手中的手機。
八方來財頂著標誌性的狐狸面具,面具下的臉在鏡頭張力拉扯下嚴重變形,活脫脫蒙克畫裡的吶喊,扭曲成倒三角,嘴歪成橢圓的「0」。
丞令眼皮跳了一下,視線繼續往下掃。
圖片下方是幾條胡亂敲出的信息:
「林兄!!!」
「生死攸關江湖救急!!」
「只有你能救我了我zw@djs%-」
最後那句話甚至沒來得及打完,字尾拖著一串亂碼,充分展現了發信人當時的狼狽與掙扎。
丞令閉了閉眼,眉心直突突。他緩緩抬起手,用指關節揉了揉。
不是……
好歹……告訴我你在哪兒啊……
……
約莫五分鐘後,祝行川與一位女教官出現在考場外的通道上。
兩人的目光在略顯空曠的等候區掃視了一圈,並未找到目標。
祝行川轉向守在入口處的工作人員,比劃著名問道:「請問,有沒有看到剛才出來的那位考生?黑頭髮,大概這麼高。」
工作人員聞言,仔細回想了一下,隨即指向通往出口的方向:
「他剛剛取了寄存的個人物品,打開手機看了兩眼,然後表情……」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有點奇怪,說不上是驚訝還是別的什麼,反正……挺複雜的。然後就急匆匆地走了。」
祝行川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與身旁的女教官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臉上都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困惑。
他們本打算和這個光速結束複試的年輕人聊上幾句。卻沒料到對方走得飛快,連個背影也沒留給他們。
……
靳州,嶺岳市。遠離市區的清僻的山間,雜樹叢生,竹林繁茂。
一處園林深藏其中。
白牆黛瓦,飛檐翹角,是極其精緻的中式古典園林。迴廊曲折,一步一景。
在其中一間陳設清雅、光線柔和的屋間裡,一位青衣少年正背對著木質房門,獨自坐在一張花梨木桌旁。正是……八方來財。
他慢條斯理地提起一把紫砂小壺,將茶水流注入自己的杯中。
可當他抬起右手去端那隻杯子時,動作不由自主地凝滯了一下。
只見他右手手腕上,此時扣著一隻做工極為精巧的銀鐲子,嚴絲合縫地貼著他的皮膚,泛著金屬冷光。
「叩叩——」
這時,身後敲門聲響起。一名身著淺碧色素雅衣裙的侍女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個裝著點心的黑漆托盤。
「少主。」
八方來財依舊背對著門,一聲不吭。
侍女臉上笑意絲毫不變,她將點心輕輕放在茶海旁的梨木小几上,聲音柔和:「少主,這是錦玉坊今早剛送來的桂花梅花糕、如意卷,還有您從前頗喜歡的杏仁酪。買來之後廚房特意溫著,您趁熱嘗嘗。」
八方來財充耳不聞,目光依舊落在自己杯中打著旋的茶葉上。
侍女對他的沉默不以為意,繼續道:「您就莫要再同家主大人置氣了。您離家的這些日子,她沒有一日不記掛著您的安危,食不甘味,夜不安寢,人都清減了一圈,瞧著便讓人心疼呀。」
「咔。」
八方來財將手中的茶杯不輕不重地放回茶盤,發出一聲清晰的脆響。
他終於緩緩轉過頭,臉上扯出一個極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強壓著怒火:
「這份『良苦用心』,」他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幾乎咬牙切齒,「我可真是……銘感五內。設這種套逮我,搞得和真的一樣。硬是把我半路截胡了,陰還是你們陰啊。」
侍女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依舊溫和:「哈哈,少主說笑了。您的情況您自己最是清楚不過。家主大人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您的身體著想。」
「放我走。」
「您這話說的。您只要安心在此住下,等37天後最後入學期限一過,我們自然立刻放行。
在此期間,我們絕不會苛待您,您但有任何需求儘管吩咐。無論您想用些什麼吃食,說一聲,後廚立時便能為您置辦。」
「行。」八方來財扯了扯嘴角,已經被徹底氣笑了,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點菜是吧。」
「給我聽好了,我要龍肝鳳髓熊掌猩唇,現在就要。立刻去做,馬上!」
侍女聞言,絲毫沒有被為難的尷尬,臉上的笑容愈發甜美,從善如流地應道:
「好的,少主。後廚這就去為您準備……清炒肝尖、雞髓蒸蛋、紅燒熊掌豆腐,再配一道爽口的……涼拌豬口條。請您稍候片刻,很快便好。」
語畢,她不再多做停留,保持著那恰到好處的恭敬姿態,步履輕捷地退出了房間,並細心地將房門重新掩好。
「……」
八方來財難得被氣至如此,眼角抽動,嘴角難以自控地向下撇去。
那副神態,活脫脫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狐狸。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右手的鐲子,又看向雕花木門後站著的一個影子,沉聲道:
「陸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