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令的瞳孔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覺得胸腔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把,泛起一陣沒來由的澀意,悶悶地發堵,喉嚨也有些乾澀。
後頸的皮膚泛起一陣輕微的灼熱,像是被那視線燙著了。
他下意識地想偏開頭,避開那道目光。
但對方沒有移開視線。
那眼神里翻湧的東西濃重不明。像是要穿透皮肉,一直看到他骨頭縫裡去。
丞令這點不合時宜的恍惚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理智很快回籠,冷水般澆下來。
卡西安……他替換許庭歡上場和自己對打,是湊巧嗎?
還是因為郵輪上的事他察覺了什麼,所以用這種方式來試探?可如果是,這試探的方式未免也……太奇怪了……
無數個猜測、對策、狡辯的念頭在腦子裡飛竄。幾秒鐘里,丞令就在腦海里預演出了數十套滴水不漏的回答。
然後,他聽見卡西安開口了。
他下意識繃緊了神經。
對方的聲音比那天開學典禮的講話要低啞些,擦過空氣落進他耳朵里:
「疼嗎。」
丞令一頓。
身體比腦子快,那個「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立刻硬生生被他卡在喉嚨口,緊急避險咽了回去。
他撇過頭,視線落在旁邊的緩衝牆上,喉嚨動了動,聲音有點發僵:
「……嗯。」
差點把自己送走了。
餘光里,對方似乎很輕地牽了一下嘴角,弧度幾乎看不見。
恰好這時,下課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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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許庭歡和黎愆提著醫藥箱快步走進來,後面跟著幾個探頭探腦的學生,以及兩位中年校領導。
他們的目光落在卡西安頸側那片洇開的暗紅上,臉色都變了變,明顯有些慌亂。
卡西安這才將目光從丞令身上移開,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微微低頭,對那幾位校領導低聲說了幾句。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只見那幾人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連連點頭,臉上的緊張神色這才緩和下來。
許庭歡走到丞令身邊,托起他剛剛復位的手臂仔細檢查,一邊解釋道:「卡西安上將臨時過來視察,我們說好了,你要是能在他手下拿到分數,這節課給你加十分。」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丞令,有些無奈:「不過沒想到你對自己下手這麼狠,骨頭沒事吧?」
丞令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腕,又轉了轉肩膀。關節處還殘留著酸脹的鈍痛,但活動已經無礙:「現在沒事了。」
幾顆腦袋從門外擠了進來,李旼沅打頭,咧著嘴沖丞令豎了個大拇指,用口型說:牛逼啊兄弟,這都能贏!
他看老師領著醫療箱走開了,這才笑嘻嘻地走上來勾丞令的脖子:「今晚必須請你吃飯慶祝慶祝。」
但後面跟進來的幾個學生,臉色就沒那麼好看了,一個個耷拉著眉眼,唉聲嘆氣,懊悔全寫在臉上。
丞令抬手擋開李旼沅的胳膊,眉毛挑起:「你幹什麼了?」
李旼沅嘿嘿一笑,先扭頭確認兩個教官沒往這邊注意,才壓低聲音湊近:
「我們剛才在外面打賭來著。我賭你能贏,他們幾個——」他用下巴指了指後面那幾張哭喪臉,「全押你輸。現在一人得給我校園卡里充二十塊。」
丞令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他透過幾人之間的縫隙,瞥見已經走到走廊那頭的卡西安,似乎又回過頭,朝他這個方向望了一眼。
然後他便和那幾位校領導一同轉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丞令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不過沒人注意到他這點細微的變化。學生們開始三三兩兩地往外走,領導們走後,走廊里重新嘈雜起來。
他和李旼沅隨著人流往食堂方向去。
李旼沅在他旁邊興致勃勃地講著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新鮮八卦,嘰嘰喳喳地像只麻雀。
丞令嗯嗯地應著,其實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思緒亂飄著。
像是想起什麼,他抬起手,揪住自己作戰服的前襟,低頭湊近,鼻尖輕輕嗅了嗅。
一絲極淡的冷冽氣息,混著軍裝上皮革和金屬的味道。
果然,和他之前在虛擬艙里,睡醒時在自己衣領上聞到的那股殘留氣味,很像。
丞令眼底浮起些許困惑。
沒等他找出這其中可能的關聯性,就在這時,他褲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嗡嗡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回過神,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一條新消息,來自那個頂著三花貓頭像的聯繫人,八方來財。
對此他沒什麼意外。開學以後,這人聯繫他的頻率比之前高了不少,早上六點至晚上九點,隨機騷擾。不過再沒有更新過自己的「財哥亡命天涯vlog」。
消息內容五花八門,有時是分享網上看到的離譜新聞,有時候發幾個視頻號里的養生小妙招。
想來大概是最近暫時不用為錢發愁,也沒被追殺,日子過得相當清閒。
丞令忍不住想,這人一整天既不上學也不上班,純街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