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令站在一旁，一邊給校方發去定位，一邊抬眼看向陸榷。
看著他此刻的神情，回想起李旼沅當時在車上講的那些關於這位「太子爺」性格的傳言。現在看來，可能還真不全是在胡謅。
不過他這異能……
丞令彎腰，從腳邊一個昏迷的淬血成員身上摸出一部通訊器，並用那人的指紋解除了基礎鎖。
他一邊快速檢索著其中的內容，一邊直起身，走到陸榷旁邊，輕拍他的肩。
「別下死手。」
從剛才短暫接觸和對方的審訊來看，這個組織似乎和聖環微光那種行事癲狂、動輒殺戮的極端恐怖組織不太一樣。
他們仇視神裔、畸變體及一切存疑者，但對普通人類倒沒有表現出無差別的惡意，更像理念與聯合政體相悖、手段激進的獨立武裝派別。
私自處決這些成員，後續麻煩估計不少。
他的目光飄過不遠處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的奧莉薇，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眼神有些複雜。
最近的巧事還真是格外多。
陸榷聽見丞令的話，側過頭，臉上那層冰殼子似的陰冷神情像潮水一樣退去，眨眼又掛上了平時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知道。」他應了一句，抬手打了個響指。
周圍那股令人窒息的低壓瞬間散去，幾個被風壓按在地上、快要憋過氣去的淬血成員猛地吸進一口氣，趴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
陸榷沒看他們，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的青玉流蘇耳墜，看向某處，隨後低聲嘖了一聲：
「……嘶，確實不該氣性上頭，又折壽兩分鐘。」
這時掌心傳來一絲陣痛，陸榷看了一眼受傷的那隻手，還在滲血。他回過頭，眼神幽怨地看向丞令：「方才你下手真是一點也不留情啊，林兄……」
他話尾頓了頓，目光掃過丞令胸前校徽下方繡著的姓名牌，語調刻意拖長，拐了個彎，幽幽道：
「不對，應該是……丞——兄——」
丞令沒接他這陰陽怪氣的茬，只是和煦地笑了笑：「情急之下。回頭讓祝教官給你治治。」
當時爆炸發生，煙塵瀰漫，走廊瞬間被陰影籠罩，反而給了丞令發動能力的契機。
在陸榷即將被蛛絲拉入傳送門中前一秒，他迅速將陰影凝成一鏢，借著混亂的掩護，直接擲出扎進了陸榷被反綁的手中。
手鏢作為他發動「暗涌」遷躍的錨點，門關閉前最後一瞬，他將自己遷躍過去，並瞬間潛入了車廂角落的陰影中蟄伏。
陸榷會意，一直把那枚陰影鏢緊緊攥在手裡。直到方才丞令利用飛鏢再次發動了短距離躍遷，刺殺西拉斯。
丞令從兜里掏出一小捆紗布，扔給陸榷，隨後話鋒一轉：「你的異能，到底怎麼回事？發動條件是什麼？」
剛才陸榷展現出的異能強度明顯已經達到SSS級。但八方來財這個帳號在平台上的官方認證等級卻是S級。
還有一點他一直覺得奇怪——陸榷的軍校制服袖子上空空如也，沒有戰略學院代表等級的金色橫槓。
陸榷一邊給自己簡單包紮，一邊笑著聳了聳肩，懶洋洋地解釋：
「我的異能……叫『浮生』，規則系。常態時無異能。使用時會表現為風系，但等級不固定，得用我的壽命兌換。」
他伸出沒受傷的右手，掰著手指頭算給丞令聽：「比如，要換一天E級能力，就得付出一整天壽命。D級要兩天，C級四天……就這樣，指數型往上翻，無上限。」
「因為我可以是任何等級，平台那邊顯示的等級可以隨時申請變動。」
陸榷放下手，撣了撣自己空蕩蕩的袖口，「至於軍校這邊……由於我異能的特殊性，校服上給我繡幾條槓都不大對，加上我常態沒有異能，乾脆就空著了。」
丞令聽著，眼皮有些訝異地抬了抬，他剛想繼續問些什麼：「你……」
然而就在這時——
破空聲尖銳刺耳，一截鏽蝕的巨大T字鋼材，從側方呼嘯著橫飛過來，末端直插陸榷後心！
速度快得只在丞令的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
但他的反應比思考更快。
他沒完全轉身，左手已經猛地探出，五指扣住陸榷的右肩，腳下陰影波動。下一剎，兩人瞬間從原地消失。
「砰——！！」
沉重的鋼材狠狠砸入地面，半截沒入泥土，尾端嗡嗡震顫。方才陸榷站立的地方，被砸出一個深坑，碎土飛濺。
正午的陽光直射，只有貨車車廂和旁邊廢棄棚屋投下幾片狹窄的陰影。丞令帶著陸榷，恰好落在車廂側面的陰影邊緣。
兩人同時抬眼，看向鋼材襲來的方向。
一隊人正從廢棄廠區深處快步趕來，大約十七八個，穿著和貨車裡那些淬血成員相似的深色作戰服，但裝備更精良，氣息也更沉凝。
領頭的是個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女人，黑灰短髮齊耳，面容嚴肅，眼神銳利。
她身後跟著的人迅速散開，呈半包圍態勢，異能發動的微光在他們身上亮起——火焰纏繞手臂，土石在掌心凝聚，電弧噼啪作響。
其中一人背上固定著一個銀灰色的金屬箱，箱子不大，但那人行進間姿態緊繃，顯然裡面裝的東西極其重要。
丞令眯了眯眼。
這一隊人給人的感覺，和剛才車裡那些完全不在一個層級。抓捕陸榷的只是支隊，眼前這些，才是這次襲擊軍校的主力。
他的目光掠過那個金屬箱。
看起來，那就是對方搶來的「貨物」。
對方隊伍里，一個手臂纏繞著鐵鏈的男人動了動手指，幾條鎖鏈從他袖口射出，嘩啦作響。
捲住幾個靠近他們那邊、被陸榷先前風壓壓住的淬血成員，迅速拖回己方陣中。
丞令眼角的餘光掃向自己和陸榷後方。
大約百米開外，有一座半塌的廢棄天文台，破碎的圓頂窗戶內，隱約有銀白色的光芒規律閃爍。是空間傳送錨點的能量波動。
應該是對方原本準備匯合逃逸的傳送點。
兩方對視僵持著，一時間，空氣中流動著緊迫的氣息。
丞令目光下沉，儘管知道大概率談不了，但依然笑了笑，說：
「《聯合政體特別減刑條例》第七條，在造成重大人員傷亡或財產損失前，主動中止犯罪、上交非法所得、配合調查的，可酌情減輕基準刑百分之三十至五十。」
「東西放下，投降。」丞令說，「這是你們現在最好的選擇。」
中年女人盯著他，嘴角向下壓，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休想。」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瞬間，她抬起右手，五指虛張。
周圍地面震動，散落各處的碎石、斷裂的鋼筋、扭曲的金屬板……所有具有一定質量的雜物，全部懸浮起來，在她身周緩緩旋轉，然後驟然加速，化作一片密集的風暴，朝著丞令和陸榷劈頭蓋臉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