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陸榷像是想起什麼,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視線轉向蘇言。
「你們在一區那邊和北冕的人交流得怎麼樣?趙枝濯……沒整出什麼亂子吧?」
聞言,蘇言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在空中飄移了半秒,臉上掛起一個有些僵硬的微笑。
「嗯……挺好的,小趙比之前……好多了。」他似乎在斟酌用詞,「北冕的同學都挺包容的,有些小誤會,但……很快都解開了。」
陸榷看著他,一邊眉梢微微揚起,表情里寫滿了「你確定?」的懷疑。
蘇言轉向丞令,似乎想提前打一劑預防針:「丞令,趙同學她……不太擅長表達。如果一會兒她說的話哪裡冒犯到你,你別跟她置氣。她人其實很好,就是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經常不是她原本想表達的那個意思。」
陸榷在一旁,難得沒有添油加醋,也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丞令正慢條斯理地咀嚼著一塊方形甜品,聞言應了一聲,輕輕挑了挑眉毛。
能讓蘇言這種待人接物周到妥帖的人都露出這般表情,他倒是真有些好奇對方是何等人物了。
本級SSS級學員中有位化身系女性異能者,他之前聽李旼沅閒扯時隱約聽說過。
化身系,顧名思義,可以化身為某種人外形態。
低等級的化身系異能者,通常只能化身成貓狗兔鼠之類的小型動物,更強一些的能變成豺狼虎豹等。還有極少數能夠化身為獅鷲天馬等神話或幻想生物。
先前淬血隊伍里那名變身成狼人的少年,就屬於高等級的化身系。
不知這位趙同學是何種情況。
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沙啞、頹廢的聲音穿過門縫飄進來:
「沒了……什麼都沒了……一切都晚了……」
門被緩緩推開。
一個人影飄飄忽忽地晃進來。
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勾勒出一個潦草的輪廓。黑灰乾枯的頭髮亂糟糟地翹著,膚色蒼白。下三白加上濃重黑眼圈,讓她整個人透著一股即將駕鶴西去的陰虛。
她抬起頭,那雙紫灰色的眼睛虛浮地在室內掃了一圈,然後,停在了丞令臉上。
那原本半耷拉著的雙眼皮抬了起來,微微睜大:
「……是你。」
丞令也愣了一下。
他確實沒料到會這麼巧。眼前的人,正是那天深夜訓練場外,餓倒在灌木叢邊、吃掉了他晚飯的那個女生。
但還沒等他消化完這層意外,就感到一道森森涼颼颼的幽怨氣息,從左邊席捲而來。
丞令眼角微微一抽。
「學……」
他開口,試圖搶跑。
但剛出口,一根合攏的扇骨就戳上了他的左腮幫子,把他的後半句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陸榷笑著:「又是『學校里偶然碰見過』,是吧?」
「你打住吧。」他轉向門口,摺扇點了點:「小趙,你來說。你們什麼交情?」
丞令偏過頭,向門口的趙枝濯傳遞了一個期待懇切的眼神。
趙枝濯接收到了。
她的目光在丞令臉上停了兩秒,又移向陸榷那副笑裡藏刀的表情,腦中高速運轉。
在一陣激烈的頭腦風暴過後,她似乎得出了結論。
她抬起頭,緩緩對丞令點了點頭,眼神堅定,仿佛在完成一項神聖的託付:
「之前,在我陷入危難的時候,是他救了我,我們是過命的交情。你們不要為難他。」
此話一出,室內頓時安靜了兩秒。
陸榷笑盈盈地轉過頭。
丞令也微笑。
……壞了。
……
走廊里,腳步聲由遠及近。
聲覺和黎愆並肩走著。
聲覺嘆了口氣,雙手插在作戰褲兜里,肩膀微微垮著:「那幾個小鬼本來就不算熟,還在磨合呢。現在又突然插進來來一個新人,估計更要生疏了。」
她偏頭看向黎愆,語氣惆悵:「你是沒見他們第一次會面那陣仗。各自占據教室一個角落,偶爾說話客氣得跟外交部多邊會談似的。現在,估計又要重來一遍,嗐……」
「也不一定。」黎愆聞言,輕輕哼笑一聲,「丞令那孩子還是還挺會來事兒的。他在我們班上課第一天,就跟周圍一圈混挺熟了。說不定能破個冰呢。」
「走吧,咱們過去說兩句,順道幫他們熟絡熟絡。」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活動室門前。
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出人聲,但聽不真切。
黎愆抬手,隨意地推開半扇門,向裡面看去:
「你們——」
她的話卡在喉嚨里。
活動室內,陸榷正從後面用胳膊卡著丞令的脖子,手臂收緊,笑容燦爛。丞令也微笑著,一隻手反扣著陸榷勒他的那條胳膊,正試圖用肘部頂對方肋下。
蘇言站在一旁無奈苦笑,試圖勉力把兩人扒拉開,但明顯力不從心:「好了好了,丞令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而趙枝濯正以一種極其陰暗的姿態蹲在旁邊,在一片混亂中趁機瘋狂偷吃丞令手邊盤子裡的食物。
蘇言絕望地出聲:「小趙,別吃了……」
聲覺和黎愆默默把門重新關上。
她們保持著扶著門的姿勢,站在原地,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嘶。」聲覺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有點飄忽,「我是不是沒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