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令低頭,有些疑惑地掃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來樟陽市後,他並沒有接觸過任何蛇類。就算在未察覺的時候,偶然沾染過,應該也不至於讓這種等級的噬蛻感到恐懼。
短暫錯愕間,不遠處的負子蟾已經從僵直中回過神來。
它鼓動著喉囊,暴戾重新占據了眼球,後肢肌肉緊繃,準備再次對丞令發動撲擊。
丞令沉下眼,沒有退讓,陰影在他掌心極速匯聚,重新凝成了一把修長的刺劍。
他盯著眼前的肉山,忽然輕笑著,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還想藏多久?」
聞言,負子蟾僵直了一剎,頭頂兩顆眼球不安地亂轉一通,竟然向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了磚牆上。
丞令看向它布滿囊泡的脊背,眼眸微微眯起。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
下一秒,負子蟾似乎惱羞成怒,龐大的身軀猛然躍起,如同一座泰山般朝丞令壓頂而來!
丞令身形驟然融入地面陰影。
「轟!」負子蟾撲了個空,重重砸在碎石堆上。
在它落地一瞬,丞令已從側方陰影中如鬼魅般浮現。他手腕翻轉,刺劍帶起一抹幽藍的火光,直取怪物的側頸!
負子蟾立刻揮動前肢反擊。但即將觸到丞令衣角的剎那,那股讓它戰慄的氣味再次侵襲了它的感官。
它的動作不可抑制地出現了半秒遲滯。
丞令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空隙,刺劍偏轉,狠狠扎進負子蟾的關節縫隙中。
同時左手猛地下壓,數道手腕粗細的陰影鎖鏈破土而出,死死纏住怪物的脖頸,將其鎖在地上!
負子蟾發出一聲吃痛的怒吼,試圖用後肢蹬踹。
丞令卻已借著它掙扎的力道,輕盈地騰空躍起,穩穩落在了它脊背上。
在一堆裝滿羊水的鼓泡中,丞令鎖定了最靠近怪物頸後、位置極隱蔽的一個囊泡。
他反手握住刺劍,一劍挑破!
「咕——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刺劍挑起了一隻「嬰兒」,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將其釘在了磚牆上。
那隻「嬰兒」瘋狂掙扎,喉嚨里發出刺耳怪聲,四肢胡亂地抓撓著。
「殺……殺了你!咕咕……」
這聲音,竟和之前負子蟾母體發出的聲音別無二致。
乍一看,它似乎和外面那些小蟾蜍一樣,但仔細端詳就會發現差別:
這「嬰兒」的體型更加乾癟,皮膚也灰些,四肢短小,卻長滿鋒利的骨刺。
這是負子蟾母體的配偶,公蟾蜍。
與自然界的負子蟾一樣,它的體型比雌性瘦小得多,肉體也更羸弱。
但它更為狡詐。借著環境黑暗,一直偽裝成自己孩子中的一員,如同寄生蟲般縮在雌性背上。作為族群大腦,指揮著母蟾蜍和嬰兒們進行狩獵。
公蟾蜍似乎意識到了死亡的降臨,發出急促的嘶鳴,試圖召喚雌性救駕。
丞令毫不猶豫,握住劍柄的手猛然發力,將豎著刺入公蟾蜍肩部的長劍狠狠橫轉!
「鏘!」
劍身燃起狂暴的藍色火焰,直接將公蟾蜍的身軀攔腰斬斷!
胸腔深處的核心,在焚燒下「咔嚓」一聲碎成齏粉。兩截殘破的屍體掉落在地,徹底死絕。
意識到配偶死亡,母蟾蜍更加瘋狂地掙紮起來,狂暴的力量終於扯斷了陰影鎖鏈。
它發了狂般回身,張開血盆大口,朝著背後的丞令噬咬而來!
「轟隆!!!」
就在這時,磚牆從外面被一股怪力轟然砸開!漫天煙塵中,一柄漆黑巨鐮橫掃進來。
趙枝濯破牆而入,巨鐮寬闊的刀背重擊在母蟾蜍準備噬咬的頭顱側面,將它轟擊得橫飛出去。
「砰!」
負子蟾砸在旁邊的承重牆上,牆體瞬間凹陷出大片蛛網般的裂痕。
蘇言端著步槍快步跨過廢墟:「丞令,沒事吧?」
丞令抬起手背,隨意地擦去嘴角滲出的血漬:「問題不大。」
隨著入口被再次轟開,外面水道里混亂的動靜重新傳入這片空間。
由於方才沒有丞令指引,蘇言和趙枝濯選擇優先保存體力,將保護陸榷作為第一要務,只擊殺了靠近的幾隻畸變體。
此刻,還有四十多隻嬰兒在黑暗中瘋狂亂竄。
聽見動靜,小蟾蜍如同聞到血腥的食人魚,哭嚎著朝著這個破口湧來。
幾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丞令手腕一抖,那柄陰影長劍隨之潰散,飛速重組為一條帶著鋒利倒鉤的鎖鏈。
他身形一閃,再次瞬移到了撞得兩眼冒金星的負子蟾上空。
陰影鎖鏈極速探出,鎖住它的喉嚨!
丞令則利落地翻身落地,踩在了它扁平的頭顱上,朝蘇言看去。
蘇言心領神會,身後的武器陣列頓時火力全開!
「砰砰砰砰——!」
密集的彈雨帶著火光,傾瀉在負子蟾龐大的身軀上。
負子蟾在狹小的空間裡躲避不及,硬生生接下不少炮火,一時血肉橫飛,體液四濺。
它的核心深藏在胸腔內部,厚重的脂肪和肌肉層讓子彈無法徹底擊穿,只有外表被轟擊的遍體鱗傷。
一輪轟擊結束,負子蟾掙扎著站了起來。
在核心的作用下,被炸爛的血肉中冒出無數肉芽,斷裂的胳膊和破碎的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新長回原狀。
但是,蘇言和趙枝濯卻沒有趁著它再生時繼續補刀,反而毫不猶豫地轉身,果斷撤退到了外面的水道中。
空間裡只剩立在母蟾蜍頭頂、緊攥著鎖鏈的丞令。他眼神冷漠的向下瞥去。
這種負子蟾不同於普通蟾蜍,有一個致命缺陷——
它們會同類相食。
尤其在飢餓時,所有的「孩子」,在蟾蜍母體眼中,都會變成能量來源。
眼看負子蟾在核心的催動下重新長出了血肉,也榨乾了體內剩餘的能量。
失去了公蟾蜍的指揮和抑制,加上白蟻「糧倉」已被丞令燒了個一乾二淨,母蟾蜍陷入了極度的飢餓與暴躁中。
充血的眼珠胡亂轉動著,最終死死盯住了從外面如潮水般湧進來的、正在啼哭的「孩子們」。
丞令身體前傾,猛地拽緊手中嵌進負子蟾咽喉的鎖鏈,像拉動烈馬的韁繩,朗聲道:
「用餐時間到了。」
洶湧的食慾再也控制不住。
負子蟾張開血盆大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徑直衝向了迎面湧來的小蟾蜍!
它咧著密密麻麻的尖牙,長舌化作一道道殘影,在半空中精準鎖定!
「啪!啪!啪!」
舌頭卷擊的破空聲不絕於耳。
對於丞令幾人,想在濃霧和黑暗中精準捕捉這些滑溜小怪,非常困難。但對於這位「母親」來說,卻是信手拈來。
畢竟,如何對付自己的「孩子」,沒有人比它更清楚了。
負子蟾長舌一卷,便纏住兩隻正在牆壁上攀爬的小蟾蜍,迅速拽回布滿尖牙的大嘴中。
「嘎吱……噗嗤……咔嚓……」
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在水道迴蕩,蟾蜍嬰兒悽厲的啼哭隨著核心破碎被強行截斷。
丞令立在負子蟾顛簸的頭頂,每當它吞噬完一批准備停下時,幾道幽藍火舌便會從鎖鏈上竄出,在它背部燒出新的傷痕。
這迫使負子蟾不得不再次修復傷口,而能量的消耗又逼著它張開大口,繼續瘋狂掠食。
一輪完美的死循環。
負子蟾如同一台絞肉機,在水道內享用著豪華自助餐。啼哭聲越來越稀疏。
終於,隨著一聲脆響。
最後一隻嬰兒,也被負子蟾嚼碎了,咽入腹中。
水道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負子蟾粗重的喘息和滿地的狼藉。
「吃飽了?」
負子蟾猛地一僵。
它頭頂的丞令笑著偏了偏頭,手中再次凝成一把長劍。
「那就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