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時後，翠寒山西南。
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闊葉林，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里蒸騰著草木漚爛的濕熱氣息，蟬噪不絕於耳。
陸榷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抬頭掃了掃周圍雜草叢生的土地，嘴角抽了抽：「這圖上標的路在哪？」
蘇言撥開攔路的樹枝，無奈地笑了笑：「可能已經長死了。平台給的地圖是好幾年前的了，精度有限，很多地形結構和幾年前都有點偏差。」
丞令抬手往前一揮，一道細窄的藍色火焰貼地躥出去。
火焰所過之處，擋路的朽木和橫七豎八的荊棘被燒得蜷曲起來，露出可供一人通過的空隙。
燒完該燒的東西，火焰立刻熄滅，一點火星都沒留下。
「好了，走吧。」
四人繼續沿著沒有明顯路徑的山脊線深入。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山林樹木愈發遮天蔽日，光線暗了下來。幾人手機上的信號格也開始閃爍不定。
蘇言向前眺望了一眼，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三人：「前面的路況不確定，可能有斷崖或者天然坑洞。咱們先停一會兒吧，我用穿梭無人機去探探路。」
三人點頭，準備原地休整。
蘇言手指一划，一架黑色無人機在他身後浮現，嗡鳴著迅速升空，筆直朝前方幽暗的林間飛去。
無人機的視角畫面被實時傳輸到蘇言的通訊面板上。
隨著飛行深度的增加，畫面里的光線愈發陰暗，全是被樹葉和藤蔓遮擋的破碎視野。
陸榷在旁邊找了棵歪脖子樹，懶洋洋地靠了上去，一邊給自己扇著風，一邊隨口問道：「丞兄，你覺得，這案子會不會是哪個組織的手筆？」
丞令正從落葉堆里發現了一根粗細正好且筆直的優質樹枝，撿起來揮了揮，平靜回應：「這種類似宗教性質的信仰崇拜，加上供養畸變體……比較像聖環的作風。」
陸榷聞言，短促地笑了一聲：「那他們還真是因地制宜，對症下藥。在西方文化區就辦教會和樞機，到這邊就開始整些中式的仙佛了，業務夠廣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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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閒聊之際，蘇言手中屏幕傳回的畫面發生了些變化。
原本昏暗的林間，光線逐漸明亮了些許。
在斑駁的樹葉縫隙中，似乎隱約出現了些不同於自然環境的影子。由於距離尚遠，在鏡頭裡只是幾個模糊的黑點。
「前面好像有東西。」蘇言低聲提醒。
幾人立刻收斂了隨意的神色，湊近屏幕專注看去。
隨著無人機高速接近，畫面里的景象逐漸放大。那是在前方山林中站著的幾個人的背影。
就在剛剛看清背影輪廓的瞬間，他們敏銳地聽見，自己身後的密林中，傳來了一陣遙遠的嗡鳴聲。
幾人倏地一怔，猛然回頭看去。
與此同時，屏幕里那幾個背影也齊刷刷地轉過了頭。
四人站在原地，看著那架猶如幽靈的黑色無人機，正穩穩地懸停在他們正後方的半空中，機腹下的鏡頭冷冷地對著他們。
這架原本一直筆直向前方飛行的無人機，竟然從他們的正後方飛了回來。
怎麼會？
蘇言立刻低頭調出飛行日誌，眉頭緊緊皺起：「……飛行數據沒有異常，航線一直保持著絕對直線，不應該……」
面對這詭異的情形，幾人相互對視一眼。山林中原本濕熱的空氣，似乎也帶上了幾分冷意。
丞令最先抽回神：「……應該是大範圍的空間異能，或者某種類似效果的神器。」
很顯然，為了防止外人闖入，這片山林深處的區域被人刻意用空間法則切割、拼接過了。
無論普通登山客還是附近的獵人，一旦踏入那片區域，最終都會像遇到鬼打牆一樣，兜圈子繞回原點。
陸榷緩緩收攏摺扇：「起碼說明，我們是找對地方了。」
對方越刻意隱藏，越顯得可疑。
蘇言比對著那些畫面，揉了揉眉心：「布陣者應該是把周圍地區連成了一整個首尾相接的循環。」
「……我們沒有空間切割能力，正常大抵進不去，要回去等支援嗎。」
丞令垂下眼帘，正看著手機里模糊的等高線地形圖思索著，眼底忽然閃爍了一下。
「不，」他緩緩抬起頭，「有一處地方，必定是單向且連續的。」
他的目光轉向西南方的谷地，透過層層疊疊的枝椏和繁茂的樹葉，依稀可見遠處陽光下的粼粼反光。
河流。
這條小河是大江支流，貫穿了整座翠寒山，是下游幾個村鎮重要的灌溉水源和生活用水。
河水恆久流動，上下流域的水質差別很大，布陣者為防止被下游居民察覺異常，絕不可能將河流也截斷重組。
結合案發之前的強颱風，負子蟾之所以會離開領地，很可能就是在颱風的暴雨中，順著暴漲的河水誤入了山腳下的爛尾樓區域。發現有充足的食物來源後，就暫住了下來。
丞令輕輕眯了眯眼，低聲道：「……既然它能順著水流下來，我們也能溯源回去。」
……
同一時間。一座古老祠堂內，光線昏冥。
堂內只點著數十根粗大的紅色蠟燭。燭火在穿堂風中搖曳，將神台上供奉的幾尊神像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令人昏沉的線香味。
堂前，幾個身披暗色長袍的人正跪伏在蒲團上，口中低吟著晦澀的經文。
堂後靜室內，隔著一道厚重的垂紗幕簾，幾道人影正在低語。
「師長，」一名中年女人的聲音透過幕簾傳出，「仙姑與她門下子弟至今仍未歸還。無她護法，大典……還要照原定吉時舉行嗎？」
一陣咳嗽聲後，一名老者緩聲道：「咳咳……大典，自然要如期舉行。」
「兩日後，乃太陰蔽日之期。正是神君降下恩澤、靈脈翻湧最盛之時。此等羽化登仙、褪去凡胎的絕佳機緣，豈能因一己之失而輕易蹉跎？」
老者頓了頓，繼續說道：「仙姑未歸，固然有憾。但有其餘幾位真人坐鎮，亦足以成事了。」
「是，謹遵師長法旨。」女人恭敬地應道，「那，前些日子誤入村中的那幾個外人……」
老者打斷她，語氣森然：「雖然無辜，但肉眼凡胎，會傷了大典的氣脈。倘若放走，又會泄露天機……唉，便在大典前夜盡數度化，殺淨途吧……」
「以及，再加固一遍迷陣，別讓外人再誤闖仙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