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絳本來就有點脫髮,這兩天的事鬧得他心神不寧,髮際線又悄然往後移了一厘米。
誰能想到,丞令居然強迫他去完成這場交易,甚至頂替他兒子親自跟來,他哪怕跪下來哀求都不管用。
這下可好,老來得子得了個活祖宗!
羅絳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少年:「不過,為什麼要和我打視頻啊。我不會跑的……」
丞令隨手關掉通話界面,抬眼微微一笑:「我沒有告訴你的義務。走吧。」
羅絳不敢多嘴,只能踩下油門,驅車前往接頭人發送過來的坐標。
開了近一小時,變更了三次坐標後,對方引導他們在市郊停下,剩下的路程步行前往。
羅絳和丞令戴上面具,順著對方最後給出的地址在夜色中行進。
十幾分鐘後,一道鏽跡斑斑的鐵柵欄攔在了前方。這是一座廢棄小學的操場後門。
丞令微微皺了皺眉。
這裡雖然荒廢,但並不密閉,公路上也經常有車輛和行人經過。作為交易地點來說,未免也太過通透了。
他們遵從信息翻過圍欄進入操場。夜色中,偌大場地空無一人。因為沒人打理,足球場的草坪上早已荒草叢生。
對方發來了最後一條信息:羅先生,請帶著令郎,走進北面的足球球門。
羅絳傻眼了,抬頭看去。
鏽蝕的球門立在操場兩側,白色網兜垂著,門框裡除了草,什麼也沒有。走,走進去?
「這……「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丞令。丞令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
羅絳只好硬著頭皮,和丞令並肩朝那座球門走去。
就在兩人穿過門框的一剎那——
室外的夜風、荒草與月光在半步之間全部消失。兩人仿佛忽然穿越了時空,一腳踏入了一個密閉的房間,明亮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
這是一間古典風格的小型會議室。丞令回過頭看去,身後是一扇厚重的實木大門,哪還有操場的影子。
「晚上好,羅先生。」
電子男聲從前方傳來,「別驚慌。這是我們一位成員的規則系異能,可以將兩扇被定義為『門』的通道相連。」
與此同時,丞令耳邊響起了久違的機械音:
【正在生成能力數據……獲得能力,特異系,「如魚」。能力等級:S。】
【可將所接觸的一切非生命體物質視作可穿行的介質,自由、快速地穿梭其間。『如魚得水』。】
是羅絳兒子的異能。
會議室里,除了說話的接頭人,還站著幾個成員。
他們集體穿著純白色的制服,戴著沒有五官的空白面具,聲音經過處理變成了電子音。
這裝扮,和丞令當初在特殊學校遭遇盛宴襲擊時,見到的那些鬣狗成員一模一樣。
接頭人走到會議桌對面落座。兩名白衣侍從走上前,替羅絳和丞令拉開了椅子。
羅絳心裡恐懼得發抖,還是強裝鎮定地坐下,冷哼了一聲:「少來這套!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當然。」
接頭人揮了揮手,讓手下呈上一個精緻的小盒子。裡面躺著一支裝著純黑藥劑的針管。
「這就是我們剛剛研製出的最新型號黑金。它的副作用,只有同等濃度常規黑金的20%。」
羅絳盯著那支針管,面露疑惑:「我在軍中,可從來沒聽過副作用這麼低的貨,你們不會是誆我的吧?」
接頭人低低笑了一聲。
「怎麼會,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誠意啊。您放心好了,像你們這樣的客人我們還有很多。包括聯合軍校內,也有我們的長期主顧。」
他微微前傾身體:「您應該有聽說過,最近那個從SS級突破升為SSS級的學生吧?還有丞家那個兩次覺醒的雙SS級孩子……您真的相信,外界所謂的自然覺醒、天賦異稟?」
羅絳渾身一僵,下意識看向自己旁邊的丞令。
作為正被造謠成推銷案例的「當事人」,丞令此刻倒是處變不驚。目光專注地注視著那支黑金藥劑。
「使用黑金是大勢所趨。」接頭人攤開手,姿態傲慢,「說不定哪一天,你們聯合軍的高層想開了,會主動來和我們合作呢。哈哈哈哈。」
他招了招手:"演示一下。"
一名手下取來一隻白色小鼠和一支小劑量的針管。
他一手捏著小鼠的尾巴,小鼠在桌面上亂蹬,險些掙脫。他慌忙把它按住,另一隻手握筆一樣捏著針管,垂直扎進了小鼠背上的皮肉,推桿一按到底。
針頭拔出時,針眼處滲出了一粒細小的黑色藥珠。
丞令眼底微微一動。
接頭人看了一眼手錶:"請稍等藥效過去。
……
鉛灰色的天空壓在松林尖頂上。軍區基地的鐵絲網掛滿了冰霜,探照燈的光柱在雪幕里緩慢掃過。履帶碾出的轍印,轉眼又被新雪填平。
卡西安穿過層層崗哨,走了回宿舍樓。
前不久,他剛結束了保護性安全覆核。一天24小時整支小隊的貼身看護已經解除。
但後續的觀察期仍有數月,這期間,他所有的超遠程傳送,都必須經過報備與審批。
他推開門,脫下沾滿風雪的軍裝大衣,掛在玄關的衣架上。狼毛領口的冰碴在暖氣里慢慢化開。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沒有開燈,徑直走到房間深處,躺入了虛擬艙。
……
剛剛踏入荒原,卡西安愣了愣。
那群怪貓們和三隻方塊狗,似乎早就在這等著他了,正興奮地圍在他身邊蹦蹦跳跳。
每一隻小動物的腦袋上,都歪歪扭扭地戴著一頂圓錐形的彩色小禮帽。
它們仰著頭,嘴裡叼著小托盤,眼神里充滿期待地看著他。
卡西安順著它們的簇擁來到黃金蘋果樹下。
原本擺放在石桌上的棋盤被暫時收了起來,當中擺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像素蛋糕。焦糖色的底,白色奶油,點綴著一些紅色的像素裝飾。
蛋糕正中央,還插著一朵粉色塑料蓮花。
一旁的半透明留言板上,被人用手寫著一句:【Happy Birthday】。
似乎是感應到了卡西安的靠近,那根塑料蓮花蠟燭頂端,忽然竄起一小撮火苗。花瓣一層層剝落般緩緩打開。
一首略顯廉價的電子生日快樂歌隨之循環播放起來。
卡西安眼睫顫動,調出了空間管理員里的信息。其中有他創立系統時綁定的生日信息。他是從這裡發現的吧。
他的意識最早誕生於混沌之中,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生日。這個日期,只是他這具凡軀降世、被登記進聯邦戶籍的日子,他自己都不曾在意。
但是,心間還是泛起了一絲微熱的漣漪。眼前浮現出了少年準備這些東西時狡黠的笑眼。
看著小動物們期待的眼神,他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石桌上的方塊蛋糕瞬間被分割成無數個均勻的小塊,穩穩地落入了它們叼著的盤子裡。小動物們可不在乎別的,立刻高高興興地散開享用去了。
卡西安則獨自靜立在石桌旁。將那朵還在孜孜不倦唱著歌的塑料蓮花托在掌心。
音樂聲在遼曠的空間裡迴蕩。
他垂下眼眸,左右觀摩了許久。
只是……
這個東西……要怎麼關掉?
……
會議室里,半個多小時過去,隨著藥效消退,小白鼠的躁動逐漸停息了。
針眼附近的皮膚,並沒有像普通黑金那樣浮現出腐壞的青黑色,只略微有些粗糙。小白鼠精神很好,甚至還在梳理鬍鬚。
「您看。」接頭人抬手示意,「這點副作用,幾周的新陳代謝就會完全消失。今後令郎進入軍校,也不必擔心被檢測出來。」
他笑著身子前傾:「還滿意嗎?如果沒有問題,就請令郎去隔壁,親自試一試藥效吧。至於您呢……還是請給我們提供一些……無傷大雅的信息。」
羅絳的心猛地一沉。來了。
試藥,可是要測試前後異能強度變化的。可這丞令根本沒有他兒子的異能,一測便要露餡,豈不是要暴露了?
他在桌下握緊了拳頭,看向丞令,瘋狂給他使眼色:「兒子,你……別緊張。」
可丞令臉上沒有絲毫驚慌。他從容地站起身,理了理外套的褶子:「好。」
羅絳張了張嘴,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
丞令跟著接頭人,朝會議室側面的另一扇門走去。
羅絳則被留在了長桌前。桌對面,一名白衣人推過來一台終端。屏幕上列著一行行空白的表格,等著他填寫新年期間軍隊的輪換布防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