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光線就越發黑暗。
肉眼所見之處,已經不足十米。
只能依靠著神念擴張,才能勉強洞悉百丈。
林佑忍不住皺眉,他能感受到那若有若無的威壓。
其中夾雜著淡淡的諸葛家韻味。
「看來就是這裡了...」
林佑喃喃。
很快,他落在了谷底。
這裡是一條早已經乾涸的河流,破敗蕭條,滿目瘡痍。
林佑順著氣息傳來的方向緩緩前進。
一條筆直且狹隘的小路出現在他眼前。
空氣中,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很濃郁。
和尋常見過的似乎不太一樣。
林佑暗自握緊了白虎金光劍,他能感覺到,諸葛家那位大能就在不遠處。
——咔嚓...
腳下的枝丫被應聲踩斷,發出清脆的迴響。
在這天淵之下,顯得格外刺耳。
林佑下意識停下腳步。
風...
似乎都悄無聲息的安靜下來。
四周是肉眼可見的寂靜,如一潭死水般令人窒息。
林佑側過了腦袋,他目光看向黑暗中的角落。
那裡仿佛有人在喘息...
指甲摩擦牆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一次次...
一次次...
這股動靜越來越大,好似某種奇怪的詛咒。
四面八方的黑暗裡都開始傳出響動。
無數隻利爪不停的摩擦著牆面。
——啪...
忽然,
好像有什麼東西斷了。
幾乎是瞬間,林佑就被鋪天蓋地的殺意包圍。
一道道人影咆哮著從黑暗中衝去,他們身形魁梧,面露癲狂!
好似野蠻人般亮出手中的刀劍。
毫無章法,沒有任何靈氣波動!
只有單純的殺機和暴虐!
——噌。
劍光在天淵下盪開。
照亮九天十地!
林佑徹底看清了他們的面容,那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臉龐上,是猙獰至極的傷口!
一劍梟首,數十顆人頭沖天而起!
「怎麼回事!」
「這裡怎會有如此多的....凡人?」
「不對!」
「好說是凡人又好像不太貼切,他們的肉身遠比凡人強大。」
「更像是...專門煉體的修士?」
「可龍庭除了長生家族外,又有誰能進入!」
林佑眼中流出詫異。
那群人影像是不要命似的朝他衝來,似乎要將他生吞活剝。
劍光再次亮起。
天級圓滿的功法被徹底催動。
空有肉體卻無修為的羸弱『凡人』,頃刻間化為灰燼!
隱約間...
林佑似乎聽見了某種未知生物的咆哮。
那是在悲鳴...又像是憤怒...
他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道路的盡頭,只傳來一道微弱至極的聲音。
「是...諸葛家來人嗎?」
「吾乃諸葛賀亭。」
聲音很小,林佑卻心頭狂顫!
還活著?
怎麼可能!
按照龍庭中的說法,這裡的道果都是大能死後留下的恩惠。
怎會有個大活人留在天淵之下!
他迅速邁出腳步,朝著天淵深處走去,無邊無盡的黑霧仿佛要將他徹底吞噬。
直到走通了這條大道。
林佑的視野才豁然開朗!
一個形如枯槁的老頭兒端坐在石壁前,身上是化不開的歲月痕跡。
蒼老,沉重。
滿頭的白髮如同被吸乾了水分般稀疏乾枯。
而他面前的...
是一個陰風呼嘯不止的虛空裂縫。
無窮無盡的偉岸之力自他身上爆發,沒入其中,填補空缺。
緊接著...
黑暗再次湧現,吞噬光明。
周而復始...
肉眼可見的..
那位老兒的氣息愈發衰弱,整張臉都被折磨的毫無血色,嘴唇黑紫。
仿佛身前的不是虛空裂縫,而是一個不可名狀的吸血鬼,在源源不斷的攝取著他體內精華!
聽見聲音。
諸葛賀亭艱難的扭動脖子,他看向林佑,眼中露出些許迷茫。
「你...」
「不是我諸葛家門生...」
「為何會尋到此處。」
林佑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白虎金光劍,雖然對方的氣息幾近崩潰。
但他依舊能感覺到那似海般的沉重壓迫。
絕對是一位大聖境以上的強者!
林佑沉聲道:「是諸葛長青讓我來的。」
諸葛賀亭聞言喃喃了兩句,「諸葛長青?這名字...老夫似乎未曾聽說過。」
緊接著,
就看見他艱難抬起左手,指尖湧現出淡淡藍色光暈,仿佛在掐算著什麼。
好半晌,才疲憊不堪的睜開眼睛。
「原來是我諸葛家未來的掌舵人。」
「好,好啊...」
林佑瞳孔忍不住放大。
我靠?
算命!
不對...在這個世界,用算命來說恐怕不夠貼切。
但這究竟是何等浩瀚神力。
竟然能通過一個名字就算出對方的來歷。
鬧呢嗎!
諸葛賀亭說完,似乎有些意猶未盡,繼續掐指,點點藍色光暈在指尖流動。
他的氣息也肉眼可見的瘋狂衰弱。
「我諸葛家...」
「怎會走到這一步!」
「竟然讓一個年輕人,噗——」
諸葛賀亭口中噴出猩紅鮮血,整個人好似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倒下。
但他依舊強撐著不斷輸送靈氣進入虛空裂縫。
眼見對方可能隨時都要嗝屁,林佑趕緊道明來意,他看著黑霧翻湧的虛空裂縫。
「前輩,是諸葛長青讓我前來帶回諸葛家傳承。」
「但我已經尋遍了整個龍庭,除了你以外,再無第二個諸葛家傳承。」
諸葛賀亭聞言明顯怔住。
他望著林佑,似乎想要從他臉上辨明真假。
過了好一會,才像是接受了什麼般開口道。
「原來如此...」
「我諸葛家的這位掌舵人...」
「倒是...厲害。」
緊接著,就看見諸葛賀亭不再盤腿,他緩緩起身,原本坐著的位置,和周圍灰塵格格不入。
「那你可知道此處乃是何地?」
林佑搖頭。
諸葛賀亭又問:「那你知道這傳承又要如何帶走?」
林佑再次搖頭。
這也是他心中的疑惑,這位諸葛家的大前輩還活著,帶哪門子傳承回去?
直接人回去,不就啥事都解決了?
諸葛賀亭忽然笑了,他笑的有些釋然。
像是脫去了渾身枷鎖。
他盯著林佑,「那你不想知道?」
林佑第三次搖頭。
是的,他雖然非常好奇,但卻明白一個道理,知道的越多,麻煩就越多。
來龍庭,只是為了還諸葛家的人情和完成任務。
對方不講,乾脆也別問!
見他搖頭,諸葛賀亭被氣笑了,笑罵一句。
「你這傢伙。」
「明知道老夫是風中殘燭即將死去,乃是解惑的最好時機。」
「心裡有一萬個為什麼,卻按捺著不問。」
「這般年紀卻有如此城府...」
「嘖。」
「當真是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