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羽入金陵的事實猶如一顆炸彈,立時在這兵群中炸開。
「媽了個巴子!快!快回營啊!!」
這一刻,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瘋狂的向各自的軍營跑去。
一路上,不斷大聲通報:
「羽字營進城了!」
「羽字營進城了!!!」
隨著大家的奔喊,這個消息仿佛比傳染病還快。
各營無數的將官,著急忙慌的開始穿靴披甲,又下達整軍命令,到處都亂得一塌糊塗!
此地,軍隊規模最大的,無疑是李漸甫這邊。
可他前幾日拉得太厲害,這會依然在發燒,但得知消息後,就跟個抬槓似的,「唰」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連忙叫周盛波等馬上出發金陵!
與此同時,各路大軍也在這混亂的時刻,紛紛抵達了此處。
湘軍、淮軍的後部,三大臣的隊伍以及各路知名的將帥悉數登場。
但當他們看到城頭的旗幟後,一個個目瞪口呆,驚得咬牙切齒!
不是說了還在圍城嗎!城池陷落前,竟然是一點大戰的消息都沒有?
緊趕慢趕,竟然還是沒有趕上!
之前在蹲守的軍隊,全他媽吃乾飯的啊?!
他們不敢相信,區區一個羽字營竟然能拿下金陵?!
雖然這些大帥一個個又狠又惱,面紅耳赤!
可現在明顯不是計較軍法的時候,帶著不甘心,他們紛紛朝金陵方向而去。
頓時間,金陵城外馬蹄隆隆,兵海如涌,把城池圍得水泄不通。
軍隊站定後,幾個知名人物騎馬竄到排頭前方,瘋狂打量著金陵城頭的情況。
只見,除了一面面「羽」字大旗外,各式炮口、機槍、抬槍、弗朗基子母炮、床弩等守城名器,在陽光的照耀下殺氣騰騰!
一排排拱衛在後的羽字營士兵們,更是挺胸抬頭,不動如山!
這些宦海沉浮、久經戰陣的人物們,瞬間就讀懂這一幕的意思。
這是一種炫耀,更是一份警告!
這是趙明羽那在告訴他們,金陵已經跟他們無關了!
幾個大員的臉上更是「精彩紛呈」,有不甘的、有痛恨的、有艷羨的、有吃驚的、有高血壓快犯的...
接著,在一陣死一般的沉默後,幾個大員里一個老頭,幾乎是咬著牙從口中蹦出了一句話:
「李漸甫,你跟本帥解釋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老師..」李漸甫連忙抱拳:「您是知道的,趙明羽那小崽子,霸著前線也不是一兩日了,我們很難得知前線每時每刻的變化,而且..昨夜實在沒什麼特殊的,誰曾想...」
顯然,這情急之下的解釋是蒼白無力的,即使他說的是實話。
「讓你部先來,就是要你起到督察前線,為各部通曉消息的,結果你竟然誤了大事...哎!」
雖然已經貴為淮軍統領,但面對自己的怒意即將噴發的老師,李漸甫也是慚愧難當,無地自容。
其他大員也正在用刀一般的眼神不斷在他身上「刮」著!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反應,是因為這些人早就對如何取金陵有了共識和商定了。
誰當主攻、誰做副攻、誰收殘兵、誰堵河道、誰搜刮銀錢、誰招撫百姓等等,這份大功具體如何分,都有事先的分配。
可你李漸甫、負責盯好前線的堂堂淮軍統領,竟然讓一個從四品的小將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天換日,你幹什麼吃的?!
隨後,大家又齊刷刷的看向了三大臣。
這意思很明白,趙明羽是你們三人的屬下,現在讓他開城門也不晚。
而三大臣則用長久的沉默回應表示,他們也無能為力啊!
只因趙明羽是什麼德性他們太清楚了,一旦有好處誰的面子都不會給的!
連對他們三個老頭,都時常來騙、來偷襲!
現在城頭又擺出這個架勢,這意思還不夠明白嗎?
在沒有搜刮乾淨金陵的好處前,這小兔崽子是不會開城門的!
而且拿下金陵的一刻起,趙明羽顯然就已經不再是他們的屬下了,有了這份天功在身,對方已然有資格可以自成一派、一步登天了!
眼下,堂堂十萬大軍,各路名帥集結,繼續這樣沉默下去,顯然是十分尷尬的。
這時,湘軍的二把手、以智謀儒將揚名的胡林翼打破了沉默:
「諸位大人,經本官查看,金陵城牆沒有明顯缺口,昨夜又未掀起引人注目的大戰,本官想,昨夜的過程可能是這樣的....」
隨後,他就將自己對昨夜趙明羽的行為和策略,做了一番的推演。
從收攏降卒、到圍剿敵軍的小規模突圍,每一步也算是說了個七七八八的準確。
聽聞後,隊伍中的不少將領也是紛紛點頭,認為甚是合理。
「打眼了!原本我以為趙明羽只是個之前湊巧打了幾場勝仗後,又貪功冒進的小徒,如此看來,頗有韜略啊。」
「正是,往往最簡單的打法,便是取勝之道,這小將光是能只靠自己,就提前籌備足夠的糧草,光是這點,便不是凡人。」
「何止啊,起手才兩萬餘人便能圍垮金陵,期間李秀成都奈何他不得,其軍伍戰力,也不能小覷!」
「媽的!早知道就把這人搶過來了...」
可他們這不說還好,一聽下來,發現這個過程只要足夠細心、將士用命就能做到後,眾大員更是仰天長嘆,抱憾不止!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金陵城頭,響起了一個聲音。
「給諸位大帥請安!」
眾人迅速聞聲抬頭,其中三大臣更是認得此刻開口之人。
正是原本陳大人的屬下,陸大山!
此刻,區區六品小官的陸大山高高在上,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對大家抱拳繼續朗聲道:
「小人是羽字營統領,趙明羽大人的副手!」
「金陵城破,百事纏身,我家大人讓在下代為轉達,目前,他還需三日安撫全城軍民,立規去晦!」
「三日後,他定會親自迎接諸位大帥進城,並備好大禮與宴席!」
「還請諸位大帥,稍安勿躁!」
說罷,陸大山又向大家深深施了一禮,隨後轉身離開。
「狂妄!狂妄!叫趙明羽出來!你也配跟我等說話?!」
「老子十年前就開始陣前殺人了!用得著你趙明羽施捨?!」
「媽的個巴子!氣煞我也!信不信我一個時辰就轟破金陵!」
「一個六品小官都敢對老子趾高氣昂!反了天了!」
眼下軍陣中,情緒激動的這些傢伙,全都是諸如鮑超(鮑老虎)、李續賓、程學啟之類的猛將莽夫,群情激昂之下,他們更是紛紛開始揚言,要強行攻城,軍隊的聒噪之聲也越來越大!
興許是愧疚難當,聽到這些聲音後,李漸甫這時也向眾人提議道:「不如我等強行進城,他趙明羽官職卑微,而且就這點人,也攔不住我等!」
「漸甫,你這人怎麼沒羞沒躁的?」
放眼看去,打馬上前接話的,正是日後與他矛盾頗深的左季高。(真名我就不寫了,怕惹麻煩,先這麼著。)
對這樣的結果,他倒是頗為釋懷:「曾帥等大人早就定了規矩,無論何城,只要有能耐打下,便是此人的,搜殺三日更是規矩,我們要是跟一個小將搶,呵呵...你無需顏面,我還要了。」
「況且城池已經光復,此刻再打,無疑是造反,回頭你置曾帥於何地?」
說罷,左季高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金陵城牆、嘆了口氣後,便頭也不回的率領自己的部隊離開了。
聽到有人聊到了底線原則後,在場的眾多大員也都意興闌珊起來,唉聲嘆氣中,便開始指揮大軍,緩緩退去。
而三大臣此刻依然看著城牆,眼中滿是不甘。
作為團隊中最為冷靜的陳大人正想開口安撫兩位同僚時,早就憋紅了臉的姜大人,突然兩眼一黑,墜馬落地!
「姜公!姜公!」
「快叫軍醫!快叫軍醫啊!!」
.......
其實陸大山剛才的表態是情真意切的,並非趙明羽傲慢,因為此刻身處金陵城中的他,真的很忙!
都快忙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