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稅賦這塊,趙明羽心裡跟明鏡似的。
真正需要他重點思考的,還是那個幫自己走私的代理人選。
必須得找個靠譜的。
這年頭,敢在海上亡命的人和勢力很多,但他要的可不僅僅是膽色那麼簡單。
最主要的,這人得有海上的路子,得經常出海,對世界很多地方的航線、風土人情都得門兒清,經驗豐足...
趙明羽坐在大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腦海里把兩廣有名的商賈過了一遍,卻始終沒找到合適的人選。
畢竟,現在兩廣地界的「培德里王「和「培德里葉」,都還沒出現。
就在趙明羽思索之際。
一陣喧鬧的鑼鼓聲,隱隱約約從衙門口的方向傳來。
咚咚鏘!咚咚鏘!
聲音越來越大,透著一股子喜慶勁兒。
不用趙明羽過問,不多時,一個親兵已經快步跑了進來,稟報導:
「啟稟大帥!」
「百姓們又來送萬民傘了!」
「這次規模不小,連舞獅隊都來了!說是要給大帥您賀喜呢!」
趙明羽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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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百姓們這麼熱情,自己這個當父母官的,總不能躲在屋裡不見人吧?
正好,出去透透氣,換換腦子也好。
「走,出去看看。」
趙明羽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
總督府大門外。
此刻已經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無數百姓圍在空地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而在人群中央。
兩頭雄獅正在鑼鼓聲中,上下翻飛,靈動異常!
這廣東的醒獅,講究的就是一個醒目!
只見那兩頭獅子,一紅一黃,色彩艷麗,獅頭碩大威猛,獅身錦繡輝煌。
隨著鼓點的節奏,它們時而搖頭擺尾,憨態可掬,時而怒目圓睜,威風凜凜。
尤其是那頭紅獅,動作更是行雲流水,剛勁有力。
起勢之時,只見那獅頭猛地一抬,雙眼一眨,仿佛瞬間活過來般!
緊接著,一個「麒麟步」踏出,穩如泰山。
隨後,獅身一弓,猛地躍起,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地落在木樁上。
這一手「高樁采青」,看得周圍百姓齊聲喝彩!
「好!」
「好功夫!」
「這才是咱們廣東的醒獅啊!」
趙明羽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也不禁暗暗點頭。
尤其是那個舞獅頭的人,身法靈活,力道沉穩,一看就是練家子。
咚——!
隨著最後一聲鑼響。
兩頭雄獅同時高高躍起,前爪凌空虛抓,隨後穩穩落地,擺出了一個威武的定格造型。
獅口大張,吐出一幅紅聯:
「青天在廣,國泰民安!」
「好——!」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表演結束。
兩個舞獅者緩緩摘下沉重的獅頭,露出了滿頭大汗的真容。
趙明羽定睛一看,頓時樂了。
那個負責舞紅獅獅頭的,正是佛山寶芝林的黃麒英。
而那個舞獅尾的,是其兒子,黃飛鴻。
按照行里的規矩,獅頭是不能落地的。
所以黃家父子小心翼翼地將獅套放在早已準備好的架子上,這才整理了一下衣衫,帶著一眾佛山的鄉親們,快步走到趙明羽面前。
噗通!
眾人齊齊跪倒在地,高聲喊道:
「草民黃麒英,攜犬子飛鴻,及佛山眾鄉親,拜見總督大人!一等侯爺!」
趙明羽哈哈一笑,快步走下台階,親自伸手將黃麒英扶了起來。
「黃師傅,請起,咱們可是老相識了,不必如此客套。」
「大家也都起來!」
黃麒英順勢起身,看著眼前這位威風凜凜的總督大人,眼中滿是感慨。
想當年在杭州,這位爺還只是普通軍頭,雖然也是少年英雄,但畢竟還沒發跡。
誰能想到,短短几年功夫,人家就已經是一方封疆大吏,手握兩廣軍政大權了!
「大人如今貴為兩廣總督,又是朝廷的一等侯爵,禮不可廢!」
黃麒英抱拳說道,語氣中充滿了敬重。
這種尊敬,不僅僅是因為趙明羽的官位,更是因為他在兩廣推行的那些仁政。
「大人,自從您推行了電報機之後,咱們佛山的那些衙門辦起事來都麻利了很多!」
「以前他們還會推三阻四,吃拿卡要。」
「而現在,只要一提總督府能直接查問,那些當官的一個個比兔子還快!」
「而且,有了這電報,咱們百姓傳遞個消息也方便多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跑斷腿還耽誤事兒!」
「大人,您這可是給咱們兩廣百姓,辦了件天大的好事啊!」
「賦稅的設定更是體恤民情!這是天大的恩情啊!」
說著,黃麒英從身後鄉親手中接過那把萬民傘,鄭重地遞給趙明羽。
「這是咱們佛山百姓的一點心意,還請大人笑納!」
趙明羽接過萬民傘,只覺得沉甸甸的。
這不僅是一把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他轉頭看向站在黃麒英身後的那個少年。
「飛鴻,幾年不見,長這麼高了?」
黃飛鴻聽到總督大人點名,他連忙再次行禮。
對方那種不怒自威的強者氣場,不曾因為高官厚祿有一絲的減退,甚至比當年在杭州時,更加強大,讓人心生不自覺的敬畏!
黃飛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草民黃飛鴻,拜見總督大人!」
雖然聲音還有些稚嫩,但已經隱隱有了幾分宗師的氣度。
隨後,趙明羽笑道:
「黃師傅,進衙門說話。」
......
總督府,花廳。
茶香裊裊。
趙明羽和黃麒英分賓主落座。
黃飛鴻則乖巧地站在一旁,負責給兩位長輩倒茶。
黃麒英這次來,除了送萬民傘,還帶來了不少好東西。
「大人,這是我寶芝林珍藏的一支千年人參,還有這對極品鹿茸。」
「都是補氣養血的聖品!」
「大人日理萬機,操勞軍政,還請務必保重身體!」
趙明羽也不客氣,笑著收下了。
「黃師傅有心了。」
兩人一邊喝茶,一邊聊起了當年的往事。
說起在杭州一起對付那個狗官,還有那個作惡多端的衍空和尚,兩人都是唏噓不已。
那時候的快意恩仇,如今想來,依然讓人熱血沸騰。
聊著聊著,趙明羽突然想起了楊天淳。
「對了,侯爺,楊兄可在?」
黃麒英笑道:「也是許久未見了,甚是想念啊。」
趙明羽放下茶杯,笑了笑:
「老楊啊,他去給本官辦差了。」
「沒事,反正以後大家都在兩廣這地界上,你們遲也是要見面的。」
聽到這話,黃麒英不由得肅然起敬:
「沒想到大人連江湖人都能知人善任,不拘一格!」
「小民佩服!佩服!」
這倒不是黃麒英喜歡吹彩虹屁。
相反,他是個性子直率的江湖漢子,有一說一。
因為在這個官本位的時代,當官的誰看得起江湖草莽啊?
能像趙明羽這樣,不僅不歧視,還委以重任的,那是鳳毛麟角,萬分難得的!
這時。
趙明羽心中一動,突然問道:
「對了,黃師傅。」
「我最近想新找一支商船隊,以後幫我辦事。」
「你是本地人,交友廣闊,可有相識的舉薦?」
「要求嘛...最好是經常出海,路子野,膽子大,還得有點家底的。」
黃麒英聞言,只是略作思考,便眼睛一亮,馬上應道:
「有的,大人!」
黃麒英不假思索就給出了答案:
「我黃家一直有一門乾親,姓張。」
「現在當家的,正是我的干叔父,名叫張旺!」
「老頭子自從兩廣正式開埠後,就開始在國外做買賣了。」
「這麼多年下來,他不僅對國外的情況熟悉,海上經驗更是豐富無比!」
「手底下有好幾艘遠洋大商船。」
「之前我收到信件,說他最近正好回了廣州城,正在家裡休整呢!」
聽到這話。
趙明羽先是一愣,隨即很快反應了過來。
黃麒英的干叔父?
那不就是...
十三姨的父親嗎?
臥槽,自己剛才還真是「燈下黑」了,苦思冥想了半天,愣是沒想起來這號人物。
這人確實是航海行商的老資歷了。
而且這年頭,能在海上搞行商還能活下來、並且做大規模的,那都是海上的老油子。
黑白兩道,洋人關卡,肯定都吃得開。
讓他負責走私點軍火,那絕對是手到擒來,專業對口,最合適不過了!
趙明羽越想越覺得靠譜,當即茶杯一放,霍然起身:
「甚好!」
「現在就帶我去找他。」
......
兩刻鐘後。
廣州城西,一片富人聚居區。
一座氣派非凡的宅院門口。
剛剛得到衙門通報的張旺,正帶著一家老小,戰戰兢兢地候在門口。
張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穿著一身綢緞長袍,額頭似有冷汗。
他的心裡,此刻那是七上八下,慌得一批!
總督大人突然要來?
這是要幹嘛?
難道是自己之前在奧斯曼那邊,偷偷走私了一些香料和違禁品來兩廣賣的事情...被總督大人發現了?
聽說這位新上任的趙總督,管理兩廣的手段可謂鐵腕啊!
要是真被他抓住了把柄...
那自己就麻煩了啊!
但即使如此,他又能怎麼樣呢?
因為他還聽說趙總督兵強馬壯,自己想跑也不可能...
但...剛剛衙門要傳話,又感覺不像找自己事的。
總督大人來自己家裡,究竟為何了?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噠噠噠!
只見街道盡頭,幾匹快馬疾馳而來。
為首一人,身穿便服,卻難掩一身的英武逼人。
正是兩廣總督,趙明羽。
在他身後,跟著黃麒英父子,還有一個面容冷峻的親兵。
見此,張旺只覺得膝蓋一軟,再也支撐不住了。
他連忙和身後的兩個女兒一起招呼其餘家中人,隨後齊齊下跪,聲音有些忐忑地喊道:
「小民張旺...攜家人...」
「見過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