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羽話音落下的瞬間,同治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剛才還滿心忐忑,生怕趙明羽不給這個面子,不肯去早朝。
現在聽到趙明羽一口答應,還要跟左公一起去,他心裡的激動,直接衝到了頭頂。
他長到十八歲,在朝堂上,從來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
兩宮太后垂簾聽政這麼多年,朝堂上全是她們和議政王的人。
他這個皇上,說的話從來沒人當回事,連個站出來幫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趙明羽了。
趙明羽是誰?那是手握十萬精兵,獨霸兩廣,連太后都不敢輕易招惹的狠角色。
有他站在自己這邊,後天的早朝,誰還敢再小看他這個皇上?
誰還敢再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同治越想越激動,手都忍不住微微發抖,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一把抓住趙明羽的手,力氣大的出奇,生怕趙明羽反悔一樣。
「趙大哥!你可真是我的親大哥!」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後天早朝,我等著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帶著顫音,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高興。
旁邊的恬親王,也跟著鬆了一大口氣,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不少。
他剛才還在擔心,皇上這麼貿然開口,趙明羽要是不答應,皇上的臉面就徹底沒了。
沒想到趙明羽居然這麼給面子,一口就答應了。
這下好了。
有趙明羽站在皇上這邊,以後皇上在朝堂上能站穩腳跟,他這個陪著皇上吃喝玩樂的王爺,日子也能好過不少。
最起碼,以後再陪著皇上出來玩,不用再天天提心弔膽,怕被太后知道,掉了腦袋。
恬親王趕緊跟著湊趣,端起酒杯對著趙明羽舉了舉。
「趙大人果然是爽快人!以後我們君臣,可都要多仰仗趙大人了!」
趙明羽笑著端起酒杯,跟他們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同治這點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無非就是想借著自己的勢力,在朝堂上立威,擺脫太后和議政王的控制。
而他,也正好需要同治這個名正言順的皇上,來幫他辦一些事。
西域的戰事,朝堂上一直吵個不停,有同治這個皇上開口,很多事就能順理成章的定下來。
還有他在兩廣的布局,有皇上的支持,也能少很多阻礙。
說白了,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當然,這些話,他沒必要跟同治說破。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皇上,對他來說,拿捏起來,實在是太容易了。
幾杯酒下肚,同治的心思又活泛起來了。
他懷裡摟著兩個姑娘,手早就不老實了,眼睛裡全是急色。
可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掃到了窗外的天色。
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連月亮都升到了頭頂。
同治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了一下。
他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了一件要命的事。
他是偷偷從宮裡溜出來的,天亮之前,必須得趕回去。
宮裡的侍衛,每隔兩個時辰,就要去寢殿巡查一遍。
要是天亮之前他回不去,被侍衛發現他不在寢殿,這事立馬就會傳到兩宮太后的耳朵里。
到時候,別說出來玩了,他能不能保住親政的權力,都是兩說。
想到這裡,同治心裡的那點慾火,瞬間就滅了大半,只剩下著急。
他雖然急著跟姑娘快活,可更怕被太后關回宮裡,再也出不來。
同治趕緊鬆開摟著姑娘的手,對著趙明羽訕訕的笑了笑。
「趙大哥,你看這天色,也不早了。」
「我得先找個地方,跟這兩個姑娘歇歇,天不亮就得趕回宮裡去。」
「要是回去晚了,被我母后知道了,那可就麻煩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點不好意思,跟個偷跑出來玩的孩子一樣。
趙明羽笑著擺了擺手,一點都不在意。
「無妨,陛下儘管去。我已經讓老鴇給你們安排好了院子,絕對清淨,不會有人打擾。」
「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天不亮,就會有人叫你們起身,保證耽誤不了陛下回宮。」
他早就把這些事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
同治聽到這話,眼睛瞬間就亮了,心裡的那點擔心,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他就知道,趙大哥辦事,就是靠譜!
連這點小事,都替他想到了!
「趙大哥!你真是太懂我了!」
同治激動的又喊了一聲,也顧不上再多說什麼了,摟著兩個姑娘,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頭對著趙明羽再三叮囑。
「趙大哥!後天早朝的事,你可千萬別忘了!一定要來!」
「放心吧,陛下。」趙明羽笑著點了點頭,「我說到做到。」
得到趙明羽的准信,同治這才徹底放下心,急吼吼的跟著老鴇安排的人,去後院的院子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懷裡的溫香軟玉,還有後天早朝揚眉吐氣的場面,腳步都快了不少。
看著同治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恬親王也趕緊站起身,對著趙明羽拱了拱手。
「趙大人,那我也先告退了。」
「今晚的事,我肯定爛在肚子裡,半個字都不會往外說。」
「後天早朝,我也等著看趙大人的威風。」
說完,恬親王也帶著自己選的兩個姑娘,急匆匆的走了。
他也得趕緊去歇歇,天不亮還要陪著皇上一起回宮,可不能耽誤了正事。
眨眼的功夫,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包廂,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剛才的琵琶聲、嬌笑聲、碰杯聲,全都消失了。
包廂里,只剩下趙明羽,還有坐在琴桌後的如煙。
如煙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直到同治和恬親王都走了,她才輕輕放下手裡的琵琶,站起身,對著趙明羽微微福了福身。
她的動作輕柔,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紅暈,眼神里全是對趙明羽的崇拜。
剛才,她親眼看著趙明羽,把堂堂九五之尊的皇上,拿捏的服服帖帖。
前一秒還跟皇上紅著臉叫板,後一秒就讓皇上心甘情願的改口叫大哥。
天底下,能做到這件事的,恐怕也就只有趙明羽一個人了。
她這輩子,在鳳來樓里,見過無數的達官貴人,王公貴族。
那些人,見了皇上,哪個不是嚇得魂飛魄散,跪都跪不直。
可只有趙明羽,面對皇上,依舊從容不迫,不卑不亢,甚至還能反過來拿捏皇上的軟肋。
這樣的男人,耀眼的讓她移不開眼睛。
她的心跳,還是控制不住的加快,看著趙明羽的眼神,也越來越柔。
趙明羽看著她這副樣子,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對著她招了招手。
「過來坐吧,站著幹什麼。」
如煙聽到這話,臉更紅了,輕輕點了點頭,邁著小碎步,走到趙明羽身邊,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
她坐的離趙明羽很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還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氣息。
她的心跳更快了,頭也微微低著,不敢跟趙明羽對視。
「雷豹,納蘭元述,包龍星,都進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的傳到了門外。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雷豹、納蘭元述、包龍星三個人,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三個人剛走進包廂,就齊齊的躬身,對著趙明羽行禮,頭都不敢抬一下。
「大帥!」
三個人的聲音,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甚至還有點緊張。
他們三個,在門口守了整整一晚上,包廂里發生的所有事,他們都聽的一清二楚。
從皇上跟大帥嗆聲,到大帥幾句話拿捏的皇上改口叫大哥,再到皇上邀請大帥去早朝,每一個字,他們都聽的明明白白。
除了震驚,他們心裡更多的,是忐忑和不安。
他們三個,都是跟著趙明羽從兩廣過來的,心裡都清楚,自家大帥向來軍紀森嚴,最講規矩。
這次奉旨進京,大帥本來是來辦正事的,結果他們幾個,居然陪著大帥來了鳳來樓這種風月場所。
甚至還撞見了皇上微服出宮逛青樓這種天大的事。
往小了說,他們這是擅離職守,陪著大帥胡鬧。
往大了說,這事要是傳出去,影響了大帥的大事,他們三個,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尤其是剛才,皇上跟大帥嗆起來的時候,他們幾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裡面出一點意外,他們擔待不起。
現在,裡面的事了了,皇上和恬親王都走了,大帥叫他們進去,他們心裡都清楚,這是要挨罰了。
三個人站在原地,躬身行禮,頭都不敢抬,等著趙明羽開口訓話,甚至是發落。
雷豹站在最前面,手心全是冷汗,後背都繃的緊緊的。
他跟著趙明羽最久,從兩廣起兵的時候,就一直跟在趙明羽身邊。
他太清楚趙明羽的脾氣了。
大帥平時對他們這些兄弟,沒的說,要銀子給銀子,要官位給官位。
可一旦犯了規矩,大帥從來都不會手軟。
這次,他們陪著大帥來這種地方,還撞見了皇上,犯了這麼大的忌諱,大帥不扒了他的皮,就算好的了。
雷豹心裡七上八下的,甚至已經做好了挨軍棍,甚至是被關禁閉的準備了。
他旁邊的納蘭元述,身子也繃的筆直,手都緊緊的攥著。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君臣規矩,上下尊卑。
以前在朝廷當差的時候,他連青樓的門,都不會踏進一步。
可這次,他不僅跟著大帥來了鳳來樓,還親眼看著大帥跟當今皇上對峙,甚至讓皇上改口叫大哥。
他的心裡,到現在都還翻江倒海的。
除了對趙明羽的佩服,更多的,是對自己的自責。
他覺得,自己沒有盡到下屬的本分,沒有勸阻大帥,反而跟著一起來了這種地方,壞了規矩。
大帥向來軍紀嚴明,這次,肯定不會輕饒了他。
納蘭元述的心裡,已經做好了接受任何處罰的準備,哪怕是被撤了官職,他都認了。
站在最後面的包龍星,心裡更是打鼓,腦子飛速的轉著。
他本來就是個九品芝麻官,半路才跟著趙明羽的,跟雷豹和納蘭元述比,跟大帥的情分,差的遠了。
這次來京城,大帥給他的任務,就是讓他在這市井之中,磨練嘴皮子,學吵架的本事。
結果他倒好,不僅沒好好完成任務,還跟著大帥來了鳳來樓,還撞見了皇上逛青樓這種天大的事。
這要是大帥怪罪下來,他別說升官發財了,能不能保住腦袋,都是兩說。
包龍星的腦子,飛速的想著,等會兒大帥要是發火,他該怎麼辯解,怎麼請罪,才能讓大帥消氣。
三個人就這麼躬身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等著趙明羽開口。
包廂里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緊張起來。
旁邊的如煙,看著這一幕,也識趣的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給趙明羽面前的空酒杯,倒滿了酒。
可讓他們三個意外的是,趙明羽並沒有發火,甚至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酒,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都站著幹什麼?坐。」
趙明羽的聲音很平和,沒有半點怒氣,也沒有半點要訓人的意思。
可他這話一出,雷豹、納蘭元述、包龍星三個人,反而更慌了。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動,也不敢坐。
他們心裡都清楚,大帥這是先禮後兵,笑著臉,等著跟他們算帳呢。
平時大帥要是真的生氣了,反而會直接開口罵,直接罰。
可現在,大帥居然笑著讓他們坐,這比直接罵他們,還讓他們心裡發毛。
雷豹咽了口唾沫,頭埋的更低了,聲音都帶著點小心翼翼。
「大帥,我們知錯了,您要罰要罵,我們都認。」
「您就別跟我們繞彎子了,我們心裡慌。」
納蘭元述也跟著開口,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十足的歉意。
「大帥,這次是我們失職,沒有勸阻您,還跟著您來這種地方,壞了規矩。」
「無論大帥怎麼處罰我們,我們都毫無怨言。」
包龍星也趕緊跟著躬身,頭都快低到胸口了。
「大帥,屬下也知錯了!您要罰就罰我一個人,跟雷大哥和納蘭大哥沒關係!」
三個人都紛紛請罪,做好了挨罰的準備。
可趙明羽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反而笑出了聲,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我什麼時候說要罰你們了?」
「不就是來鳳來樓喝杯酒,聽個曲嗎?多大點事?」
「我趙明羽帶兵,從來都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人。」
「兄弟們跟著我出生入死,喝點酒,放鬆放鬆,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這話一出,雷豹、納蘭元述、包龍星三個人,全都愣住了。
三個人齊刷刷的抬起頭,看著趙明羽,眼裡全是不敢置信。
他們沒聽錯吧?
大帥不僅不罰他們,還說這不是什麼大事?
這跟他們印象里,那個軍紀森嚴,最講規矩的大帥,完全不一樣啊?
三個人都懵了,站在原地,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雷豹甚至還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疼。
不是做夢。
大帥是真的沒生氣,也真的不打算罰他們。
雷豹的腦子,一下子就轉不過來了,看著趙明羽,結結巴巴的開口。
「大……大帥,您……您真的不罰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