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李漸甫一手帶出來的淮軍將領,還有直隸、兩江等地的官員,全都是李漸甫的黨羽。
他們跟李漸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然是全力支持李漸甫的主張。
緊接著,醇親王奕譞也站了出來。
奕譞是咸豐皇帝的親弟弟,同治皇帝的親叔叔,也是慈禧太后的親妹夫,是朝堂里鐵桿的守舊派。
他之前在午門外,就看趙明羽不順眼,覺得漢臣手握重兵,遲早是大清的禍害。
他往前邁了一步,對著紗簾躬身,語氣格外鄭重。
「啟稟兩位太后,啟稟皇上,臣也覺得李大人說的對。」
「祖宗江山來之不易,不能因為一時的意氣,就拿整個江山去賭。」
「能不動刀兵解決的事,就沒必要打仗,臣懇請兩位太后,聖心獨斷,以和為貴!」
奕譞是宗室親王,他這話一出口,那些八旗宗室,還有滿人的官員,也都紛紛站了出來。
「臣等附議!懇請皇上,兩位太后,以和為貴!」
一時間,整個養心殿裡,全都是主和的聲音,此起彼伏,比剛才主戰的聲音,還要響亮得多。
龍椅上的同治,看著眼前這一幕,臉瞬間就白了。
他剛才被趙明羽的話說得熱血沸騰,滿腦子都是要收復西域,要當一個千古明君。
可現在,滿朝文武,幾乎全都說要和,連他的親叔叔,都站出來主和。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想喊出主戰的話,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下意識的看向紗簾後面,想看看兩位母后是什麼態度。
紗簾後面,慈安太后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贊同。
「李愛卿說的,確實有道理。」
「能不用打仗,就把事情解決了,自然是最好的。」
「哀家一個婦道人家,不懂什麼軍務朝政,可也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是要耗銀子的。」
「能平平安安的,誰願意打仗呢?」
慈安這話一出口,就相當於定了調子。
緊接著,慈禧太后也開了口,她的聲音比慈安要沉穩得多,也帶著明顯的偏向。
「李愛卿的忠心,哀家跟皇上,都看在眼裡。」
「你跟洋人打交道這麼多年,這裡面的門道,你比誰都清楚。」
「打仗不是小事,一旦開戰,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萬一打輸了,對不起列祖列宗,也對不起天下百姓。」
「能不動刀兵,就不動刀兵,這是對的。」
兩位太后都表了態,大殿裡的主和派,瞬間就更有底氣了。
李漸甫直起身子,臉上露出了一絲鬆了口氣的笑容。
他知道,這件事,基本上已經定下來了。
有兩位太后撐腰,就算左季高和趙明羽再主戰,也沒用。
這大清的實權,終究還是握在兩位太后手裡。
左季高站在原地,渾身都在抖。
不是怕的,是氣的。
他的臉漲得通紅,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攥著手裡的朝珠,指節都捏得發白了。
他準備西征這件事,準備了整整五年。
從平定陝甘回亂的時候,他就開始籌備糧草,測繪地圖,訓練軍隊,了解西域的局勢。
為了能拿到西征的旨意,他跟李漸甫鬥了多時,在朝堂上吵了無數次。
現在,他連抬棺出征的決心都下了,連後路都想好了,不收復西域,誓不還朝。
結果,李漸甫幾句話,兩位太后就偏聽偏信,直接就定了主和的調子。
他心裡的憋屈,憤怒,不甘,像是一團火,在胸腔里燒得他快要炸開了。
他想站出來,想反駁,想把李漸甫的話一句句懟回去。
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兩位太后已經表了態,他再反駁,就是違逆太后的意思,就是抗旨。
他就算再剛直,也不能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跟兩位太后對著幹。
他只能死死咬著牙,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龍椅上的同治,聽到兩位母后都這麼說,瞬間就蔫了。
他剛才那股子熱血,瞬間就涼了大半。
他是皇上,可他這個皇上,實權都握在兩位母后手裡。
兩位母后都定了調子,他要是再敢說主戰,就是跟兩位母后對著幹。
他心裡清楚,要是真的違逆了母后的意思,輕則被關在宮裡禁足,再也不能出宮,重則,連這個皇位,都可能坐不穩。
他只能坐在龍椅上,手指死死摳著龍椅的扶手,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慈安太后看著皇上不說話,以為皇上是默認了,直接就開了口。
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前列的左季高身上,語氣平緩的開口。
「左季高。」
左季高聽到太后喊他,只能壓下心裡的火氣,往前邁了一步,躬身行禮。
「臣在。」
慈安太后看著他,緩緩開口。
「你年紀也大了,今年六十多了吧?」
「西北風沙大,條件苦,你這身子骨,也扛不住這麼折騰。」
「閩浙總督的位置,一直都給你留著呢,你還是回閩浙去吧。」
「那裡氣候好,離京城也近,你也能安安穩穩的,養養身子。」
「西域的事,就交給李漸甫去辦,就不用你操心了。」
這話一出,左季高的身子,猛地一晃。
他的臉瞬間就白了,眼裡的光,一點點的暗了下去。
他準備了五年的西征,他豁出去性命也要干成的事,就被太后這輕飄飄的幾句話,直接給否了。
讓他回閩浙當總督?
他要的不是什麼閩浙總督,他要的是收復西域,守住大清的西北門戶,守住祖宗傳下來的疆土!
他想開口,想拒絕,想跟太后說,他不回閩浙,他要西征,他要抬棺出征!
可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炭,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肩膀,一點點的垮了下去,一輩子剛直不屈的漢子,此刻,臉上滿是絕望和無力。
大殿裡的主戰派官員,也都一個個低下了頭,臉上滿是失落。
連太后都這麼說了,他們再喊主戰,還有什麼用?
李漸甫站在一旁,臉上露出了一絲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贏了。
這一次,他徹底贏了左季高,也贏了趙明羽。
以後這朝堂上,還是他主和派說了算。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洪亮的笑聲,突然在大殿裡響了起來。
「哈哈哈...!」
這笑聲,中氣十足,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嘲諷,在安靜的養心殿裡,格外的刺耳。
原本已經塵埃落定的氣氛,瞬間就被這笑聲打破了。
滿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全都落在了發笑的人身上。
發笑的,不是別人,正是趙明羽。
他站在文官隊伍的最前列,身子站得筆直,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笑得坦蕩,笑得響亮。
他這一笑,把所有人都給笑懵了。
李漸甫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就涌了上來。
他太清楚趙明羽的厲害了。
剛才在午門外,就是這個趙明羽,幾句話就把他懟得啞口無言,丟盡了臉面。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趙明羽突然發笑,肯定是要站出來,跟他對著幹了。
他的手心,瞬間就冒出了冷汗。
左季高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趙明羽,眼裡滿是期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趙明羽是唯一一個,敢在朝堂上,當著兩位太后的面,把這層窗戶紙捅破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有能力,有底氣,扭轉這個局面的人。
龍椅上的同治,原本蔫蔫的,聽到這笑聲,瞬間就抬起了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看向趙明羽,心裡的那股熱血,瞬間又涌了上來。
趙大哥!
是趙大哥!
趙大哥終於要說話了!
他就知道,趙大哥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的!
紗簾後面的慈安和慈禧,也都皺起了眉頭。
她們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趙明羽居然還敢跳出來,還敢在朝堂上這麼放肆的大笑。
慈安太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滿。
慈禧太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她對著下面,緩緩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壓抑的不滿。
「趙卿家。」
「你在此發笑,是有什麼高見嗎?」
慈禧的話,雖然聽著客氣,可誰都聽得出來,裡面的不滿。
畢竟,她和慈安都已經定了調子,事情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趙明羽這一笑,就是不給她們兩位太后面子,就是在打她們的臉。
趙明羽聽到慈禧的話,緩緩收住了笑聲。
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的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嚴肅。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出了文官隊伍,對著龍椅和紗簾,不緊不慢的拱了拱手,行了個禮。
沒有下跪,只是拱手。
按照大清朝的規制,大臣面見皇上和太后,必須下跪行禮。
可趙明羽,從來就沒把這滿清的規矩放在眼裡。
他穿越過來,不是為了給愛新覺羅家當奴才的。
他守的,是這片神州大地,不是這腐朽的滿清王朝。
滿朝文武,看著趙明羽只是拱手行禮,沒有下跪,全都愣住了。
就連紗簾後面的慈安和慈禧,也都愣了一下。
可她們也沒說什麼,只能當作沒看見。
她們不敢因為這點規矩,就跟趙明羽撕破臉。
趙明羽行完禮,直起身子,轉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漸甫。
他的目光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可落在李漸甫身上,卻讓李漸甫渾身都不自在,後背的冷汗,瞬間就又冒了出來。
趙明羽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的,傳遍了整個養心殿的每一個角落。
「我剛才發笑,不是笑別的。」
「是笑李大人,活了大半輩子,官居一品,執掌直隸,跟洋人打了一輩子交道。」
「到頭來,居然連最基本的道理,都沒弄明白。」
這話一出口,李漸甫的臉瞬間就紅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對著趙明羽怒聲道。
「趙明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