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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轉。
秦陸只覺身體不受控制地下墜,耳畔是呼嘯的風聲。
他試圖運轉靈力穩住身形,卻發現四周虛空混亂,根本無處借力。
不知墜了多久,或許只是幾息,或許已過盞茶,腳下驟然一空。
他落在一片青石地面上,身體本能地一個翻滾卸去力道,雙劍已出鞘在手。
沒有追擊,沒有攻擊。
秦陸目光迅速掃視四周。
這是一座偏殿。
殿頂破碎,露出上方混沌的虛空。
四周石柱傾倒,布滿裂紋,地面青磚殘缺不全,縫隙里長著不知名的暗紫色苔蘚。
殿內空無一人。
秦陸起身,神識散開。
方圓百丈內,沒有活物氣息。
蕭珩不見了。
他想起墜入裂谷前的那一瞬間,蕭珩就在身側。可此刻神識所及,根本沒有那道熟悉的氣息。
隨機傳送。
秦陸心中瞭然。
這種秘境入口常有空間亂流,進入者會被隨機傳送到不同位置。
他收劍入鞘,開始仔細觀察這座偏殿。
殿呈長方形,約莫三十丈見方。
正前方有一尊殘破石像,雕刻的是某種異獸,頭顱已碎,只剩軀幹。
石像周圍散落著幾塊玉簡碎片,早已失去靈光。
秦陸走過去,撿起一塊碎片。
玉簡內記載的內容殘缺不全,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丹……殿……禁……」
他放下碎片,目光掃向四周。
殿內除了石像和碎石,再無他物。
但殿門方向,隱隱有靈力波動傳來。
秦陸走到殿門前,向外望去。
門外是一條長長的迴廊。
迴廊兩側每隔數丈便有一根石柱,柱身雕刻著雲紋獸紋,大多已殘破。
迴廊盡頭隱入黑暗,看不清通向何處。
更遠處,隱約可見幾座建築輪廓,同樣殘破不堪。
整座宮殿懸浮在虛空中,四周是無盡黑暗,只有宮殿本身散發著微弱光暈。
秦陸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偏殿。
迴廊安靜得詭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磚正中,目光掃過兩側石柱,神識全開。
走了約莫百丈,前方出現岔路。
一條繼續向前,通向一座相對完整的殿宇;一條向左拐,通往一片廢墟。
秦陸正猶豫間,身後傳來細微破空聲。
他身形一閃,貼在一根石柱後。
三道身影從迴廊另一端掠來,落在他方才站立處。
三名修士,皆是築基。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築基後期,面容陰鷙,目光掃視四周。
「人呢?方才明明感應到這邊有活人氣息。」
左側是個瘦高個,築基中期,手持一柄漆黑長刀,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會不會走遠了?」
右側是個矮胖修士,築基初期,手裡捏著一枚玉符,正在激發。
「沒有,氣息還在附近。」
陰鷙中年冷哼一聲:「找出來,這秘境裡的寶物,不能讓任何人分一杯羹。」
三人散開,開始搜索。
秦陸貼在後柱後,氣息收斂到極致。
他不想在這裡動手。
初來乍到,對秘境一無所知,貿然暴露只會引來更多麻煩。
但那三人搜得很細,正一步步逼近他藏身的石柱。
三丈。
兩丈。
一丈。
陰鷙中年走到石柱旁,抬手就要探出——
秦陸動了。
幽影劍無聲出鞘,烏光一閃,直取陰鷙中年後心!
陰鷙中年反應極快,身形猛地一側,劍鋒擦著他肋下掠過,帶起一蓬血霧。
「有人!」
他厲喝一聲,翻手取出一柄金色長刀,刀罡如山,朝秦陸當頭斬下!
秦陸不閃不避,赤水劍橫掃而出。
「鐺!」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陰鷙中年虎口一麻,金色長刀幾乎脫手。他臉色大變,這一劍的力道,遠超尋常築基圓滿!
瘦高個與矮胖修士已反應過來,齊齊撲上!
漆黑長刀從左側斬來,玉符激發的火球從右側轟至。
秦陸雙劍齊出!
幽影劍格開長刀,赤水劍斬碎火球,劍勢不停,順勢橫掃兩人!
瘦高個倉促後退,長刀橫擋,被一劍震得踉蹌數步。
矮胖修士就沒這麼好運了。
他修為最低,又是法術型修士,被秦陸近身的瞬間,已註定結局。
赤水劍劍光一閃,刺入他咽喉。
「你——」
矮胖修士瞪大眼睛,倒地身亡。
陰鷙中年瞳孔驟縮。
「殺了他!」
他與瘦高個對視一眼,同時撲上。
刀罡凌厲,配合默契,封死秦陸所有退路。
秦陸不退反進。
金身訣轟然運轉,體表暗金光澤一閃即逝。
他硬扛著瘦高個一刀,反手一劍刺入對方胸口。
「噗——」
瘦高個一口鮮血狂噴,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劍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
秦陸拔劍,他軟軟倒地。
陰鷙中年臉色煞白。
這人是什麼怪物?
硬扛築基中期一刀,反手一劍殺人?
他轉身就逃。
秦陸豈容他逃走?
無蹤步催動,身形一晃,已攔在陰鷙中年身前。
雙劍齊斬!
陰鷙中年絕望地舉刀格擋。
「鐺!」
金色長刀脫手飛出。
幽影劍順勢刺入他肩胛,赤水劍橫在他脖頸前。
「別……別殺我……」陰鷙中年顫聲道,「我……我有寶物……有靈石……都給你……」
秦陸盯著他,正想開口逼問秘境情況。
陰鷙中年垂下的右手忽然一翻,一枚玉符出現在掌心。
他猛地捏碎!
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瞬間穿透殿頂,消失在虛空中。
傳訊符。
秦陸眼神一冷。
劍光閃過,人頭飛起。
陰鷙中年的屍體倒地,臉上還帶著臨死前那一絲獰笑。
秦陸收劍,目光掃過三具屍體,沒有停留,轉身朝迴廊深處掠去。
傳訊符已發,片刻後必有追兵。
他需要儘快離開這裡,找個地方隱匿起來。
秦陸沿著迴廊疾掠,一連穿過兩座偏殿,前方出現一座相對完整的殿宇。
殿門半掩,門楣上隱約可見三個古篆大字——煉丹殿。
他腳步一頓。
煉丹殿。
這種地方,
往往藏有丹藥、丹方、煉丹爐之類的東西。
若能找到幾枚高階丹藥……
秦陸正猶豫要不要進去,身後忽然傳來強橫氣息。
他回頭望去。
迴廊盡頭,一道身影正朝這邊掠來。
那人速度極快,周身血光流轉,赫然是金丹修士!
金丹初期。
秦陸瞳孔微縮。
陰鷙中年臨死前捏碎的那枚傳訊符,叫來的竟是金丹修士!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沖入煉丹殿。
殿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
秦陸來不及觀察殿內情況,神識散開,迅速掃過四周。
煉丹殿比他想像的更大。
正中是一座三丈高的丹爐,爐身布滿繁複紋路,此刻已無火光。
丹爐周圍散落著數十隻玉瓶,大多已碎裂,只剩幾瓶完好。
四周靠牆擺著木架,架上堆滿玉簡、典籍、藥匣。
但秦陸此刻顧不上這些。
殿門外,那道金丹氣息已至。
「砰——!」
殿門劇烈震顫,金光閃爍。
秦陸目光掃過殿內,忽然一凝。
丹爐後方,有一道小門。
他身形一閃,掠入小門。
門後是一座藥園。
方圓數十丈,種滿靈草靈藥。
但那些靈藥大多枯萎,只剩幾株還泛著微弱靈光。
藥園上空,籠罩著一層淡青色光幕,顯然是某種陣法禁制。
秦陸剛一踏入,那光幕便劇烈閃爍起來。
「不好。」
他轉身欲退,卻發現身後那道小門已消失不見。
四周的陣法禁制開始崩塌。
光幕碎裂,地面龜裂,藥園中的泥土開始坍塌。
整座煉丹殿都在搖晃。
秦陸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崩塌的藥園,忽然一頓。
藥園角落,一道身影正蜷縮在一塊青石上。
那是個年輕女子,一襲青裙,此刻周身被一道道金色鎖鏈纏繞,動彈不得。
她感應到秦陸的目光,抬起頭。
四目相對。
秦陸一怔。
這張臉,他見過。
那日在山坳中,吳越兩國修士對峙,越國隊伍為首的就是這女子。
女子眼中閃過錯愕,隨即咬牙道:「救……救我……」
話音未落,她腳下的青石驟然碎裂,整個人朝下方的深淵墜去。
秦陸來不及多想,身形一晃,沖了過去。
他探手抓住女子手臂,用力一提,將她拉了上來。
金色鎖鏈應聲而碎。
女子踉蹌著站穩,臉色蒼白如紙。
「多謝……」
轟——!!!
整座藥園徹底崩塌。
秦陸抓著女子,朝殿外衝去。
就在衝出煉丹殿的剎那,身後傳來震天巨響。
整座殿宇轟然崩塌,碎石瓦礫裹挾著狂暴的靈力四散激射。
秦陸頭也不回,將無蹤步催到極致,沿著迴廊疾掠。
那女子被他提在手中,一言不發。
一口氣衝出數百丈,身後崩塌聲漸遠,秦陸才停下腳步。
他將女子放下,目光掃過四周。
這是一處廢棄庭院,三面斷牆,一面通向更深處的黑暗。庭院中雜草叢生,幾株枯死的古樹歪斜著,樹皮剝落殆盡。
女子踉蹌站穩,扶著斷牆喘息。
秦陸看著她,沒有說話。
女子喘息片刻,抬起頭,與他對視。
二人相距不過三丈,秦陸這才看清她的模樣。
二十出頭,面容清麗,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
一襲青裙雖沾滿塵土,仍能看出質地不凡。
築基中期修為,氣息虛浮,顯然被困在那藥園中消耗極大。
「多謝道友救命之恩。」女子拱手,聲音沙啞,「在下越國烈陽宗,柳凝霜。敢問道友高姓大名?」
「多謝道友救命之恩。」女子拱手,聲音沙啞,「在下越國烈陽宗,柳凝霜。敢問道友高姓大名?」
秦陸還禮:「齊國秦陸。」
柳凝霜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可是那位赤荒原揚名的秦陸?」
秦陸點頭。
柳凝霜神色鄭重幾分,再次拱手:「原來是秦道友,久仰。」
秦陸擺擺手,目光掃過四周,問道:「柳道友可知此處是什麼地方?」
柳凝霜搖頭:「我也剛被捲入不久,落在一處廢棄丹房。後來誤入藥園,觸發了禁制,被困在那青石上動彈不得。若非道友相救,恐怕已隨那藥園墜入虛空。」
秦陸沉吟片刻,又問:「柳道友可曾見過其他人?」
柳凝霜想了想,道:「墜入裂谷前,我見有不少人一同被吸入。但此處空間混亂,想必都被隨機傳送到各處。秦道友方才可曾遇到?」
秦陸點頭,簡單將兩名金丹追擊的事說了一遍。
柳凝霜聽完,眉頭微皺。
「一個金丹隱藏身份混在人群中,一個金丹突然現身追殺道友。這秘境究竟有何吸引人的地方,值得兩位金丹親自前來?」
秦陸沉默片刻,緩緩道:「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柳凝霜看著他,忽然壓低聲音:「秦道友,你有沒有想過,此事或許與暗影有關?」
秦陸眉頭微挑。
暗影?
這個名字他隱約聽過,但具體並不清楚。
「柳道友細說。」
柳凝霜點頭,神色凝重幾分。
「暗影是東洲的一個地下組織,據我所知,他們的足跡遍布東洲十六國。但沒人知道他們有多少人,也沒人知道他們真正的目的。」
「他們行事極其隱秘,從不公開露面。暗殺、情報、販賣禁物、插手各國爭端……據說只要給得起價錢,什麼都干。但更多時候,他們做事根本看不出動機,仿佛只是為了製造混亂。」
秦陸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柳道友的意思是,那金丹修士可能是暗影的人?」
柳凝霜搖頭:「不確定,只是覺得蹊蹺。一個金丹修士,何必隱藏身份混在人群中?另一個金丹修士,又為何突然追殺你?若真是暗影在背後操縱,這些便說得通了——他們做事,向來不按常理。」
秦陸沉吟。
他想起方才那追殺他的金丹修士。
那人出手狠辣,目標明確,似乎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早就盯上了他。
「暗影為何要對我下手?」
柳凝霜想了想,道:「也許不是針對你個人。暗影做事,有時只是為了攪亂局面。把水攪渾,他們才好渾水摸魚。」
她看向遠處那片黑暗,聲音更低。
「這次秘境現世,吸引的人太多了。兩國修士,散修,小宗門弟子,再加上隱藏的金丹……若暗影真想在這裡做什麼,確實是個好機會。」
秦陸沒有說話。
他心中思量著柳凝霜的話。
一個金丹隱藏身份,一個金丹突然現身。
這秘境,到底藏著什麼,值得這般大動干戈?
柳凝霜忽然道:「秦道友,咱們還是先離開這裡。方才那金丹雖被你甩掉,但未必不會追來。」
秦陸點頭。
二人不再耽擱,當即朝庭院深處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