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與月站在客廳中央,歪著頭,
那雙赤紅色的眼瞳在兩人忙碌的身影之間來回遊移,
片刻之後,她也拿著塊抹布,踮著腳走到窗台邊。
她學著顧君憐的動作,把抹布按在窗台上,開始擦拭。
客廳里就這樣慢慢地有了些許動靜和人氣。
然而站在眾人當中,有一個截然不同的存在。
奈瑟莉絲根本沒有看那些清潔工具一眼。
她踩著靴子,穿過布滿灰塵的客廳,
徑直走向了客廳盡頭那扇通向陽台的推拉門。
推拉門在她手下滑開,她走出去,
靠在陽台的欄杆上,火紅的長髮隨著高處的風揚起來,
在她身後飄散成一片,顏色在逆光里深沉而鮮艷。
她就這樣站著,目光越過這棟樓的高度,落在更遠處那片沉默的城市廢墟上。
她看像是不願意參與眼前這些人類繁瑣的日常勞作,
一副「不幹這種下等活」的清高模樣。
陸離安餘光掃見這一幕,眉頭不動聲色地微微一挑。
「奈瑟莉絲。」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安靜的屋子裡傳得清清楚楚。
陽台上的身影沒有任何反應。
那道背影依然靠在欄杆上,長發依然隨風飄動,
仿佛完全沒有聽見有人在叫她,
又或者聽見了,只是覺得那聲音不值得她轉頭。
陸離安在角落裡找找,
從一個積滿灰塵的收納櫃縫隙後面翻出了一把舊掃帚,
木質的柄已經有些發灰,掃帚頭的竹絲磨損了幾根,但還能用。
他拎著掃帚在手裡顛了顛,掂量了一下重量。
「過來。」
他抬高了一點聲音,語氣里多了一分不容置疑,
「掃地。」
陽台上的背影這一次終於有了反應。
那道背影微微一僵,肉眼可見地僵了那麼一下,
像是某條繃緊的弦被人不輕不重地彈了一記,
然後是一次極力壓制卻依然可辨的胸腔的劇烈起伏,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
像是在用肺活量來消化某種劇烈的情緒。
奈瑟莉絲很想回頭。
她非常想回頭,用一個已經在指尖聚集的火球,
將這個無禮的人類和他手裡那把破舊的掃帚一起送進灰燼,
然後用她作為深淵存在應有的姿態,居高臨下地告訴他,
讓她掃地這件事本身就是對她的一種冒犯。
但奈瑟莉絲硬生生地忍住了。
因為她很清楚,那沒有用。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陸離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不存在商量的餘地,反駁是一種徒勞,無視也只會換來更直接的施壓。
他就是這樣的人,說出口的話便是事實,沒有太多迂迴的耐心。
「這無禮的人類……」
她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將這幾個字在腦海里過了又過,
把那股無處宣洩的憋屈暫時壓進去,然後板著她那張絕美的臉,
從陽台上轉過身,不情不願地邁著步子走回了客廳。
那雙靴子踩在積灰的地板上,帶起兩個淺淺的腳印。
陸離安看著她走過來,也不廢話,將那把舊掃帚平穩地遞了過去。
「拿去。」
奈瑟莉絲停在他面前,低頭看著那把掃帚。
那粗糙的木柄,那磨損的竹絲掃帚頭,
沉默地呈現在她面前,透著一股樸素到近乎寒酸的質感。
她捏住那根木柄,指尖感受著粗糙的木頭紋理,
像是接過了某件令她深感受辱的東西,
眉峰輕輕蹙起,深紫色的豎瞳在客廳里掃了一圈,
看過正在擦拭家具的顧君憐,看過拎著水桶來回的江昭妤,
看過正對著窗台專心致志擦出一個圓圈又一個圓圈的緋與月,
最後落回那片積塵的地板。
「真是落魄啊……」
她低聲喃喃了一句,像是一種無奈的自我感慨,
語氣里的嫌棄是真實的,卻也有某種藏得不深的、接受了現實的嘆息。
她握著掃帚,在地上胡亂劃拉了幾下。
一陣塵霧應聲而起,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掃了幾下,看著眼前這片根本看不出任何被清理過的痕跡的地板,
她忍無可忍地開口了。
「你們人類,真是麻煩。」
她站直了身子,捏著掃帚,
用一種極其嫌棄而又帶著幾分無奈的語氣說道,
「要是你們中間有哪怕一個人會一個基礎的『清潔魔法』,」
「或者哪怕是最低階的『除塵術』——」
奈瑟莉絲頓了頓,用幾乎是惋惜的口吻補充道,
「幾秒鐘,整間屋子就能搞定。」
「地淨,氣清,連這種塵霧都不會有,一步到位。」
「幾秒鐘,整間屋子就能搞定。」
「地淨,氣清,連這種塵霧都不會有,一步到位。」
她環視了一圈那些各自埋頭苦幹的人,
目光裡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點評意味,
「非要用這種原始的手段,浪費時間,」
「浪費力氣,還搞得滿屋子塵土飛揚。」
她最後把視線落在自己手裡那把掃帚上,
語氣里滲出憤世嫉俗,還有真心實意的嫌棄。
「效率低下得令人嘆息。」
而陸離安和顧君憐,江昭妤也早就習慣了奈瑟莉絲幹活,還得BBLL幾句的畫風。
陸離安蹲在茶几旁邊,用抹布仔細地將茶几上的灰清理乾淨,
聞言連頭都沒有抬,只是自然地回了一句:
「可惜,沒有。」
他頓了頓,將抹布翻過一面,繼續擦,
語氣里沒有任何被那番話影響到的波動,
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所以還是麻煩您繼續用這『原始的手段』把地掃乾淨吧。」
他最後不輕不重地加了一句:
「記得別揚起太多灰。」
奈瑟莉絲握著掃帚的手微微收緊,
客廳里,顧君憐低下頭,默默地將笑意壓了回去,擦拭的動作沒有停。
奈瑟莉絲咬著牙,低頭看向地板。
然後,極其不情願地,將掃帚重新推了出去。
這一次,她刻意地放慢了力道,讓掃帚貼著地板移動,
加上江昭妤灑了一些水,
大幅度的減少了塵土飛揚,
一圈,一圈,再一圈,
那道積灰的地板在掃帚的推移下露出了底下原本的顏色,一點點,向外延伸著。
她一聲不吭,板著臉,
用那種天底下最不甘願的姿態,認認真真地掃著地。
……
另一邊的荒野上,氣氛壓抑。
風席捲著荒草,發出低沉而悽厲的呼嘯,
將那些已經草莖壓得大片大片地傾斜。
那座古樸的青灰色石塔依然靜靜矗立在荒野的中央,
塔身上沒有任何變化,沉默,冷峻。
上百名衛兵將這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著,
只是已經過去了相當長的時間,
那些原本緊繃的面孔上,
開始出現了一種按捺不住的焦躁與不安。
幾輛還能運轉的軍用越野車停在荒野邊緣,
車身上沾著趕路時帶上來的泥塵,還沒來得及清理。
防衛部副部長蔣策站在車前,一隻手撐在車門上,
眉頭緊鎖,另一隻手夾著一根香菸,
那香菸已經燃燒過了大半,灰燼長長地懸在指間。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座石塔,
盯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目光的方向從來沒有移開過。
接到消息之後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從基地趕來的,
來的路上就已經把所有能想到的最壞的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而此刻真的站在這裡,面對這漫長的等待,
他才發現,設想與現實之間那道縫隙,比他預料的更令人煎熬。
幾名研究院的學者就在他附近,
守著一台被草草架設起來的檢測儀器,
那儀器的讀數自從裂縫閉合之後就陷入了一種令人焦慮的平穩,
學者們輪流盯著那個讀數,眼神里疲倦與專注摻雜在一起。
「部長。」
蔣策身邊的副官走上前,聲音壓得很低,
語氣里掩蓋不住的擔憂透過那種壓低本身清晰地傳遞出來,
「已經一個多小時了。他們會不會……」
「閉嘴。」
蔣策沉聲打斷了他,語氣不算凌厲,
卻有分量,
「再等等。」
副官低下頭,退了半步。
蔣策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根香菸的灰燼終於在這一刻簌簌地落了下來,
被荒野的風吹散在草叢裡。
他心裡很清楚孟旭那支小隊的分量,
那是基地里毫無疑問的頂尖戰力,
是多次在絕境裡生死出入、最終全員活著回來的那種隊伍。
他信任孟旭,這種信任不是盲目的,
是用無數次實戰證明過的,這也是他能在等待里保持相對平靜的原因。
但一個多小時了。
沒有任何動靜。
「空間讀數在急劇攀升!」
變化來得毫無徵兆,
就在所有人的焦慮開始向某個難以控制的方向堆積的時候,
守著儀器的研究員驟然激動地大喊起來,
「有讀數了!數值在上升!快速上升!」
幾乎與此同時。
「嗡——!」
那個熟悉的低沉共鳴聲從石塔的方向傳來,
下一秒,空間再度撕裂。
那道紫色的裂縫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形態與一個多小時前幾乎一模一樣,
邊緣流轉的紫色光芒卻比裂縫初現時更加明亮,
腳步完全失去了控制,身體猛地前撲,
重重地摔落在荒野的沙土上,揚起一片塵土。
周圍的人愣了一秒。
第二個身影跌出來,摔落,
倒在地上,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第三個,第四個……
當那道紫色的裂縫在最後一個身影穿越而過之後緩緩開始彌合閉合,
站在外面的所有人終於看清了返回的人數,
六個。
塔前,只剩下了六個殘破不堪的身影。
是孟旭他們,
但此刻這六個人的狀態,與一個多小時前踏入裂縫時那副裝備精良,
氣勢沉穩的模樣相比,差太多了。
每個人身上都是傷,那些傷口的形態各異,
有的是利器留下的深切傷口,布料與皮肉粘連在一起,在衣衫上形成了大片暗沉的色塊。
有的是鈍擊造成的淤腫,皮膚在那些部位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還有一名隊員更為嚴重,
他的左臂已經齊根斷裂,斷口處用撕下來的布料草草包紮著,繃帶滲透了鮮血。
六個人,沒有一個能夠獨立站穩。
「快!醫療兵!」
蔣策扔掉手裡那截已經燃盡的煙,
腳步迅速,大步衝上前去,
聲音因為情緒的衝擊變得比平時更加洪亮,
「快救人!全上!」
醫療兵們早已在原地待命,
這一聲令下,立即提著藥箱蜂擁上去,
在六個人身邊各自找到位置跪下,手法快而穩地檢查傷情,
蔣策在混亂中找到了孟旭。
孟旭正單膝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沙土,
大口喘著氣,那口氣喘得不平穩,
帶著某種壓制著的沉重,但他沒有倒下,
那條支撐著的腿在顫抖,卻還是撐住了。
蔣策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將他的身體穩住,低頭看向他的臉。
那張臉上有血,有塵,有幾條深淺不一的擦傷和劃傷,
眼白里布滿了細碎的血絲,
但那雙眼睛是睜著的,清醒的,
帶著一種歷經極限之後反而沉澱出來的東西,
不是麻木,不是絕望,是某種更複雜的混合著沉重與熾熱的神情。
「孟旭。」
蔣策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料的更低,
帶著一點壓抑不住的顫動,
「到底怎麼回事?」
他看了一眼那六個滿身是傷的人,喉嚨發緊,
「裡面到底是什麼?還有四個人呢?」
孟旭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與蔣策的視線對上。
沉默了兩秒。
「死了。」
孟旭的聲音沙啞,
「他們……戰死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
不是麻木的,而是一種已經在內心深處完成了某種消化的平靜,
那種沉重還在,不會因為平靜而消失,
只是此刻他需要將它壓在更深的地方,先把該說的說完。
「部長。」
他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
「裡面……那不是什麼幻境,」
他停頓了一下,讓自己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點,
「那是另一個真實的世界。」
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句話落下之後驟然靜止了一瞬。
「另一個世界?!」
蔣策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震驚,
他身邊的研究員們也幾乎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相互之間投去幾道難以置信的眼神,手裡的記錄板差點脫手。
立即閱讀第306章 (4K)我們到了另一個世界!真實的世界!:,開啟今日精彩。